《千禧殺》千禧 36(2)

作者:貓七七與薇薇安·9個月前

“玩啥?”於亮站在地中央,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午後的陽光在他年輕的脊背上投下光影,“你都有新女朋友了,還有時間找我玩啊?”他輕描淡寫地把話題引到了自己在意的人與事上。

“嘿嘿。”遲楓沒直接回答,臉上卻露出一種混合著驕傲和甜蜜的笑容,反問道:“咋樣?碰見那天……看到了吧?長得帶勁不?”

於亮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滑動了一下,目光游移向窗簾的縫隙,用一種刻意裝出來的漫不經心的語調說:“不就那樣。你以前交的那些女朋友,不都差不多那樣嘛。”

“瞎扯!”遲楓立刻反駁,語氣帶著維護,“我啥時候交過那些女朋友了?再說,那些女的能跟這個比嗎?我以前那都是小屁孩不懂事,瞎鬧著玩的。啥女朋友不女朋友的,你可別給我瞎說八道,哪天讓你嫂……讓她聽見了,該不高興了。”他中途改了口,那個未說出的“嫂子”稱呼,像根細小的刺,輕輕紮了於亮一下。

於亮把目光收回,緊緊盯著遲楓那一頭橘紅色的頭髮,嗤笑一聲:“那天我就想問你了,你整這樣式的頭髮,人家……她能樂意啊?多像街上的二溜子,我瞅著她倒像個挺正經的老實人。”

“這你就不懂了吧!”遲楓頓時來了精神,自豪地摸了摸自己刺蝟般的短髮,“這叫潮流!櫻木花道同款,懂不懂?《灌籃高手》!她就喜歡櫻木花道!說這顏色精神,有活力!”他提到那個女孩時,眼睛都在發光。

“她一個女生,還喜歡看《灌籃高手》?”於亮說這話的時候,眼睛再次不自覺地從表哥身上移開,又轉向窗外。彷彿隔著窗簾,就能看見那片被烈日炙烤得白花花的空地一樣。

“咋啦?不行啊?”遲楓的得意勁兒更足了,“這叫興趣廣泛,有共同語言!她可不是那種只會死讀書的書呆子,我跟你說,她老好了,特別有意思。”他開始滔滔不絕,語氣裡的得瑟幾乎要滿溢位來。

“是嘛。”於亮的臉短暫地沈了一下,像是快速掠過一片烏雲,又馬上強打精神,把話題拽了回來,“你到底找我幹啥啊,這大晌午的,總不能專門來跟我炫耀你物件吧?”

“哦,對了,正事兒。”遲楓收斂了點笑容,“不就前天晚上那事兒?亮亮,不是我說,你媽這次真有點過了啊。”他話鋒一轉,開始講起前天晚上褚紅跑到那小紅樓鬧著要房子的事兒,語氣裡帶著抱怨和不滿。

於亮抿緊了嘴唇,沒接話,臉上也沒什麼表情。遲楓的話他不愛聽,畢竟那天晚上遲楓他爸也打了他媽。

儘管在外人眼裡,尤其是在姑姑一家看來,母親褚紅無情無義,蠻不講理。可那到底也是他的親生母親。從小到大,在對待他、撫養他這一塊,褚紅竭盡所能,從來沒虧待過他。這種覆雜的立場讓他難受,便也只能選擇沉默。

“哦,對了,”遲楓像是突然想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順嘴補充道,“我把那房子的鎖換了哈,跟你說一聲,你之前那把鑰匙用不了了,以後要去的話得先找我。”

他原以為這只是通知一聲而已,可萬萬沒想到,就是這麼一句輕描淡寫的話,竟讓從小到大跟他最親、幾乎沒紅過臉的表弟,頭一回跟他翻了臉。

“你憑啥換鎖啊?!”於亮猛地抬起頭,兩個拳頭瞬間攥得咯咯作響,裸露的上半身因為激動而微微起伏,根根分明的肋骨清晰可見。“那是我爸的房子!”

遲楓被這突如其來的激烈反應嚇了一跳,楞了一瞬,接著火氣也噌地上來了:“你喊什麼喊?你咋跟你媽越來越像了呢?咋滴?真覺得我們家人是惦記你爸那套破房子啊?”

“破房子?!”於亮像是被這個詞徹底點燃了,他死死盯著遲楓,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了這三個字,眼神里充滿了受傷和背叛。

“唉,行行行,算我說錯話。”遲楓看他這樣子,煩躁地揮揮手,“我不跟你爭這個。今天來,主要是我媽讓我問問你,你到底咋想的?想不想跟你媽去省城?要是不想,你以後就跟著我們過,我家就是你家,肯定虧待不了你……”他試圖把話題拉回母親交代的“正事”上。

“我有媽!我上你家幹啥?!”於亮的脾氣徹底上來了,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一句比一句頂得衝。

“於亮!”遲楓也騰地站了起來,他個頭比於亮高半頭,壓迫感十足,“你樂意就樂意,不樂意拉倒!別在這兒跟我耍橫!真是好心當成驢肝肺!”

“我媽在省城找的高叔叔,有老多錢了!能送我去最好的實驗學校!比葉平這破地方強一百倍!”於亮梗著脖子,幾乎是吼著說出了這句話,像是一種絕望的宣告,又像是一種幼稚的炫耀,試圖用虛無縹緲的“省城”和“錢”來維護自己此刻搖搖欲墜的自尊。

遲楓看著他,臉上露出不屑的冷笑,從鼻子裡哼了一聲。“行。”他丟下這一個冰冷的字,猛地轉身,拽開門,又“砰”地一聲狠狠甩上了。

屋子裡瞬間只剩下於亮一個人,客廳又傳來姥姥冗長的絮叨。

一起長大的表兄弟,曾經好得能穿一條褲子,如今卻因為一句換鎖的通知,莫名其妙地生分了。

在遲楓看來,於亮簡直是不可理喻,肯定是被他那個蠻橫的媽洗了腦,私下裡不知說了多少他們家人的壞話,才讓原本聽話的表弟變得如此陌生和尖刻。

可他永遠不會知道,真正的導火索,並非房子本身的價值,也並非褚紅的挑唆,僅僅是那把被換掉的鎖。

它像一道突然落下的冰冷閘門,徹底關上了於亮通往某個隱秘幻想世界的唯一路徑。

那個充斥著曝白日光、瀰漫著清甜香氣的午後,於亮感到某種東西在自己年輕的身體裡徹底破碎了,清脆而絕望,就像之前被他盯著的、門把手上那點虛幻的光芒,被現實的敲門聲輕易震碎,再也無法拼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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