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裡想著想著,那張頹唐的臉,頃刻間變得兇厲起來。搶在關語前頭,一把拉開門,堵在門口,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斜睨著門外的男人,刻意用一種過分熟稔、甚至帶著點貶損的腔調叫囂道: “老周,你來幹啥?誰讓你來的?”
關語也有些愕然。她只是前幾天隨口提了一句已經和母親和解,過幾天就搬回家,沒想到周熹竟記在了心裡。
“我來看看有什麼能幫忙的。”周熹沈沈地答,順帶朝屋裡瞅了一眼,顯然是在尋找關語的身影。
“用你幫?”遲楓鼻孔不屑的“嗤”了一聲後,突然意識到不對勁,回頭睨向關語,質問道:“你找他幫忙,不找我?”聲音裡帶著一絲輕微的顫,聽起來委屈得像要哭出來。
“不是她找我的,是我自己……”周熹想解釋,卻被遲楓粗魯地打斷。
“我倆說話,輪得著你插嘴嗎?”
關語趕緊湊上來,橫在兩個劍拔弩張的男人中間,解釋道:“你和我媽之間不是有誤會嗎?我怕找你……到時候我媽又發火。等我回去之後,跟她好好解釋清楚,以後就沒事了。”
“他住我家對門啊,這不方便嘛!而且是我媽……是我媽讓他來幫忙的。”關語不知怎的,下意識就替周熹圓了謊。或許是不想看他難堪,或許是不願兩個男人再起衝突,又或許,是連她自己都搞不清楚的緣由。
“啥意思?”遲楓的矛頭又轉向關語,“你媽看上他了是吧?”
這句歧義十足的話一齣口,三個人都楞住了,氣氛怪誕又尷尬。
“不是!遲楓,你別胡攪蠻纏了,行嗎?”關語沈下臉,動了氣,“周熹,你進來吧。”
周熹應了一聲,左腳剛邁過門檻,遲楓竟伸出腳,一下別住了他的腳踝。他揚著下巴,不服氣地叫囂:“這是我舅家!我沒讓你進,你敢進?!”
“遲楓!”關語本來已經轉身,結果被遲楓這幼稚又過分的行為徹底激怒了。她回過身,扯住他的後衣襟,用盡全身力氣往後一拽。
遲楓一隻腳正彆著周熹,重心不穩,被她這麼一拽,整個人猛地向後倒去。關語那單薄的身子,哪裡撐得住他的重量。兩人一上一下,眼看就要摔作一團。周熹見狀,急忙上前想扶住。電光火石間,三個人像疊羅漢一樣,踉蹌著撞在一起。
“你沒事兒吧?” “你沒事兒吧?” 兩個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一個在問周熹,一個在問關語。
“別鬧了!行不行t啊?!”關語掙扎著站起身,眼眶憋得通紅,聲音裡帶著微顫哭腔。
“是我多事兒了,不好意思。那我先走吧……”周熹心裡還認定,關語和遲楓是一對兒。此刻無比窘迫,轉身就要走。
遲楓聽見關語喊的那一聲挽留,像極了小時候姥姥家樹上結的早春桃,又脆又甜。
一瞬之間,他覺得自己啥都沒了。小玉沒了,關語也沒了。心裡某個地方驀地一抽,難受得幾乎失聲痛哭。
“讓他幫你收拾吧,我也不會。我……還有事,先走了。”遲楓忽然平靜下來,頓了頓,聲音乾澀地補充:“鑰匙……放屋裡就行。”說完,低頭走向門口。
手搭上門把時,腳步卻頓住了。但他沒有回頭,只啞著嗓子,對著空無一人的門廊低聲說:“我不是故意要那樣兒的……別生氣了。”
他也不知道,這句沒頭沒尾的話,究竟是想說給誰聽,是關語還是小玉。
若是前者,這道歉純屬多餘;若是後者……這道歉,已經太遲了。
解下矇眼的黑布,小玉的瞳孔在昏黃的燈光中驟然收縮。眨巴了好幾下眼睛,才勉強看清四周的狀況。
這裡似乎是一間徹底封閉的地下室。沒有窗戶,只有四面冰冷粗糙的水泥牆。
一張鏽跡斑斑的鐵床突兀地立在中央,床頭與天花板之間吊著粗重的、帶著皮質鐐銬的鐵鏈。一側牆角立著個鐵架,上面掛滿了形狀怪異的金屬器具,有的帶著細密的倒刺,有的佈滿凹凸不平的顆粒。
另一側的矮桌上,散亂堆著幾根長短不一的紅色蠟燭。凝固的蠟油似乎許久不曾被清理過,如同扭曲的血淚般爬滿了桌沿。旁邊,擺放著兩根蜷曲如蛇的皮鞭和幾捆粗糙的麻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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