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禧 42
又是個雨天。
一場秋雨一場寒,過了這場雨,葉平的秋天怕是就要結束了。聽人說,葉平的冬天來得早,有時候十月份就會下雪。
樓上不知哪家,把暖氣管子敲得當當響,她再也睡不著,爬起來,睜開眼往牆上一看,居然已經下午四點多了。
拉開窗簾,她看見外屋外淫雨漫漫。推開鋁合金窗戶準備透透氣,抬手的空隙,透過淡藍色的玻璃,她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朝這單元跑來,橘紅色的影子一跳一躍,錦鯉般自在地游弋在銀蒙的雨光裡。
是他嗎?他咋又把頭髮染成橘紅色了嗎?他咋知道她新家的地址?
無數個問號在她腦袋裡撞,撞得她連窗戶也忘了開。
半個意料之中的敲門聲響起,敲得她那顆小心臟也跟著“篤篤篤”。
可她依然靠在視窗的暖氣片上沒動,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要不要開門。那天河邊,他驚惶厭棄的神情,這麼多天一直烙在她腦海裡,時常在午夜夢迴時浮出來。一點點,於黑暗之中啃食她的心。
若說嘴角的傷是步槍級別,那心裡的傷就是核彈級的。
見裡頭依然沒有動靜,門外又嚷:“再不開門,我打110了啊,就說裡頭有人餓死了。”說完,繼續大聲嚎叫:“小玉,開門啊!小玉,小玉,開門!”
小玉無奈,戴了個口罩準備去開門。可真站到門口,還是頓了幾秒。直到那狼嚎一樣的叫聲吵得隔壁鄰居出來制止,她怕惹麻煩,才趕緊把門開啟。
“你幹啥啊?”她把門拉開一條縫,一把將那二楞子扯進屋裡,砰地關上門,生怕鄰居瞧見她怪異的模樣。
“哎喲我去,你可算開門了。咋……在屋裡還戴口罩?”遲楓還是往常那副稀鬆的口吻,彷彿那夜的事從未發生過。他們之間沒有驚惶,沒有厭惡,沒有芥蒂,更沒有瘡疤。
“感冒了,怕傳染你。”小玉壓著臉,不敢去看他的眼睛。話落,側過半個身子,盯著淡藍色玻璃上一顆接一顆下滑的雨珠問,“你咋找到這兒來了?”
“還說呢,搬家了也不告訴我一聲。這小屋不錯啊,有模有樣的。”說著,他鞋也不脫就往裡走,邊走還邊到處打量。走到臥室門口才想起沒換鞋,扭回頭一看,來時的路上已經被他45碼的大腳丫子踩出一串泥印。
“靠,忘了換鞋了。”他轉過身踮著腳要往回走,“不好意思啊,等會兒我給你擦。”
話落,兩人陷入短暫的沉默。
是啊,以前他們之間從來沒這麼客氣過。這份客氣,讓兩人的關係顯得格外尷尬而疏離。
“那個……”遲楓似乎不知道該如何開啟今天的話題,話剛起頭,又哽在嗓子眼兒,只一味盯著小玉的腳尖,不停拿手撓後腦勺。
“你咋又把頭髮染回來了?”小玉接過話茬,“哎喲,這咋還流紅湯兒呢?你擱哪兒染的啊?準是小作坊!你坐著,我去給你拿毛巾……”說著,轉身往廁所走,還不住地藉著嘴上的叨唸緩解內裡的緊張:“下雨也不知道打個傘,回回都整得跟落湯雞似的。”
遲楓坐在沙發上,聽著久違的聲音由遠及近,最後落回耳畔,心裡才踏實下來。
“嘿嘿。”他憨笑著接過毛巾,在橘紅色的頭髮上一頓亂擦,“就五十塊錢,還想整啥樣兒啊?沒給腦瓜皮燒禿嚕了就不錯了。”想起自己此前的遭遇,他兀自笑出聲。
“耳朵後頭還有,沒擦乾淨。”小玉盯著他耳後那抹紅痕說。
“哪兒?”他盲目地在耳後亂蹭,始終沒擦乾淨。
“給我。”小玉搶過毛巾,跪在他身邊,探著身子仔細幫他把耳後的印跡擦乾淨。
這過程中,她隆起的胸脯幾乎蹭到遲楓的肩膀。
小玉的上圍本就豐滿,今天在屋裡只穿了件緊身T恤,更襯得身材誘人。可遲楓知道她的隱私後,這份本屬於女性的美好,此刻卻像毒藥,讓他避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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