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長時間沒見你了,就想跟你見一面。”顯然,他在避重就輕,不肯說重點。
“見著了,又能咋樣呢。”小玉沈下眼瞼,視線落在茶几那包開了封的薯片上。
“見著了……我也還是這個我。這個不男不女,讓你看著就膈應的死變態。”她極淡地扯了一下嘴角,拿起薯片袋,輕輕一晃,裡面的碎屑簌簌作響。“……要吃嗎?算了,都沒剩多少了。”她喃喃自語,那發酸的聲音終於漏了底,暴露了所有偽裝下的疼痛。
“楓哥,我這兒有傘。”小玉站起身,意思再明白不過:無話可說,不如別說。
“小玉!”遲楓把毛巾摔在沙發上,騰地站起來,一把扯住她,“你別這樣啊!我話還沒說完,你就攆我走?”
“咱倆還有啥話可說?我還不夠鬧心嗎?在你面前,我還不夠丟人嗎?我都搬家了,不想讓你找著,你還非要找過來!你到底想咋樣?想親口跟我說‘你是個二刈子,是個變態’嗎?”小玉越說越激動,眼淚淌了一臉,連口罩掉了半邊都沒察覺。
她正要繼續嘶吼,卻瞥見遲楓的眼神直了,死死釘住她的嘴角。
她猛地反應過來,慌忙別過臉戴好口罩。
“你的臉咋了?”遲楓一步上前,伸手要扯。
“不用你管!”小玉一把推開他,嗓音喊得發劈。隨即跌撞著退到門邊,指著門外,用盡最後力氣嘶吼:“滾!你給我滾出去!”
“小玉……”遲楓冷靜下來,放柔語氣慢慢靠近,“我今天來沒有看不起你,也沒有別的意思……我就是想跟你說,我還是想跟你做朋友,做最好的朋友。不管你是女的……還是男的……”
“小玉,你要咋樣才肯原諒我?我那天真不是故意的……”
小玉埋著頭一味地哭,不再說話。
遲楓在她面前站定,緩緩蹲下,大手在她肩膀上方懸了幾秒,最終還是穩穩落了下去。
小玉抽動的身體,在他輕輕的撫摸下漸漸平覆。遲楓這才再度開口:“小玉,我以前一直把你當最談得來的朋友,以後也會和以前一樣,啥都不會變。”他頓了頓,繼續說:“小玉,我不能失去你,你在我心裡……很重要。”
聽到這句近乎“表白”的話,小玉的哭聲突然停了。她緩緩抬起頭,遲楓只看見一臉的清淚。
他把她扶起來,扶到沙發上坐下,用那條染了橘色的毛巾幫她擦臉上的淚。手法和剛才擦頭髮一樣粗糙,擦得小玉忍不住破涕為笑,一把搶過毛巾扔在沙發上,氣鼓鼓地說:“髒死了!等下把我的臉都染成橘紅色了!”
“沒有。”小玉側過臉,不讓他看。
“你現在也不唱戲了,誰能欺負你?”遲楓眼珠一轉,“是不是KTV裡你陪的那些老流氓?他媽的,是誰?告訴我!老子廢了他!”
小玉扯住他躁動的身體,安撫道:“你別管了,沒事兒的。”
“小玉,我勸你,離馬雯雯遠點兒,那娘們兒就不是好人!大家都知道的事兒,就你傻。她就讓你這麼受欺負,啥也不管?還當你大姐呢?還是……她存心跟別人合夥坑你啊?小玉,你能不能別跟她混了?你說說你,乾點兒啥不行啊?”
“我們家有個老鄰居,她爸挺有能耐,能給介紹工作。”遲楓挺直了身板,煞有介事地吹噓起來,“到時候我讓我媽幫你聯絡聯絡……放心,包在你楓哥身上。跟你說啊,關語考公的事兒,都是那鄰居給補的課……”
聽到“關語”的名字,小玉泛著水光的瞳仁倏地暗了下去。“你倆現在咋樣?”她問,聲音輕得毫無底氣。
一時之間,他喜出望外,竟沒顧及小玉的情緒,徑直從沙發走到窗邊,倚著窗臺,眉眼含笑地接起了電話。
電話裡,關語的聲音很怪,和平時完全不一樣。
“你咋了?”遲楓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小玉默默起身,沒有打擾,也沒有等待,拿著毛巾悄悄走進了廁所。
“遲楓,我……我還要再打擾你一段時間,我、我先不搬回家住了。”關語的聲音仿若蒙了層毛邊兒,顫顫巍巍的,像在哭,又像在努力忍著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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