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啥不報告?”黃正宇嘴角扯起一絲無奈的弧度,衣料的摩擦聲獵獵作響。“你不是把我停職了嗎?還要把我踢出警隊。”
“媽的,”周熹低罵一聲,疲憊地揮揮手,“這時候了,別再說這個。”
走到借來的車旁,黃正宇搶先一步攥住駕駛座的門把手。“我開!你這狀態還能開車?”
“我沒事。”周熹捏著車鑰匙解鎖,剛要拉門,手臂就被黃正宇死死按住。
“我知道陶文齊在哪兒,我來開。”黃正宇直視著他的眼睛,語氣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這些天我沒閒著,一直暗中盯著他。”
周熹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沒再爭執,這是一種默許,也是一種在絕境中的妥協。他繞到另一邊,拉開車門,把自己摔進副駕駛座。
“他沒回自己家,一直躲在老街那間快塌了的平房裡。”黃正宇說著,發動引擎。
街景在周熹模糊的視線中飛速倒退,像一部放映失焦的老舊電影。他閉上眼,強迫自己進入偵探的角色,試圖用理性分析壓制情感的洪流:
“陶文齊引我t們去找劉大仙,就是為了讓我們發現胡德喜。他知道,胡德喜必然會供出馬雯雯、小玉和霍先生的事。他為啥要這麼做?胡德喜還有啥隱瞞?霍先生和馬雯雯究竟在搞啥勾當?他會不會把關語……”想著想著,意識不受控制的再次聚焦到關語身上,一瞬,所有的推理完全崩塌。
“陶文齊認屍的時候你還記得吧?他大喊大叫‘厲鬼索命’,我們都以為他嚇瘋了。”黃正宇手握方向盤,聲音冷靜地分析,“但一個真瘋的人,咋可能佈下這麼精巧的局,把我們當棋子?他是在裝瘋,就是為了讓我們幫他抓‘鬼’。”
“你的意思是說,他嘴裡的‘厲鬼’可能就是背後要殺他的人。而抓到了胡德喜,就能查出那個背後的黑手。也就是……霍先生?霍先生殺了馬雯雯和羅彩蘭,他害怕自己是下一個,所以想借刀殺人,引我們去查?”
“啥胡德喜,霍先生的,你們都查到了啊?這我幫不上忙了,我資訊沒同步。”黃正宇撇撇嘴。“我只是根據自己的推斷,覺得應該是這樣。否則無法解釋他為啥要躲起來,為啥那麼害怕,為啥明知道我們盯上了他,還要冒險引我們入局。”
“你一直盯著他?”周熹問,聲音裡聽不出情緒。
“嗯。”黃正宇頓了頓,搶白道,“我知道,你又要說這違反紀律。等找到關語姐,要開除要處分,我都認。”
車子即將駛入老街,老董的電話來了。周熹立刻接起,第一句就是:“陳澤那邊有關語的訊息嗎?”
“還沒有。”老董的聲音帶著疲憊與失落,“但胡德喜撂了。他之前拿那段錄影去馬雯雯家勒索十萬塊,結果錢沒拿到,反被對方扣下了。馬雯雯本想把他交給那個霍先生處置,霍先生髮話,要她把胡德喜和小玉一起送到一個叫‘6號片場’的地方去,說到了那兒,要活剝他整張人皮……這老小子嚇破了膽。後來是陶文齊半夜偷偷放了他,他才躲進火葬場那個鬼地方,一直不敢露頭。”
“6號片場……”周熹喃喃重複,這個名字帶著不祥的寒意,讓他眼前陣陣發黑,“那是啥地方?”
“那他真不知道了,不過看那樣,這老小子應該是全都交代了。”老董自信的說。
這時,車停了。周熹結束通話電話,深吸一口氣,對黃正宇說:“先抓陶文齊。”
陶家老宅坐落在老街盡頭,簡陋的平房配著一間雜物室。夕陽斜照,荒草萋萋。一隻烏鴉從死樹上驚起,發出刺耳的鳴叫。
平房內空無一人,積著薄灰,沒有近期居住的痕跡。周熹看向黃正宇,用眼神發出詢問。
“我確定他沒離開過。”黃正宇壓低嗓音,語氣肯定。
周熹沒說話,轉身退至屋外,銳利的目光如鷹隼般掃過院內每一處角落。
走到西頭,他俯身撥開齊膝的茂密雜草,一個黑洞洞的地窖入口驟然顯現。那正是東北常見的磚石地窖,方形窖口邊緣磨得發糙,內側坑窪的土壁上,錯落挖著一排僅容半足的淺坑,供人踏腳上下。
他掏出打火機,先試探性地伸入窖口,火苗穩定地燃燒,表明空氣無恙。隨後,他踩著那些僅容半隻腳的淺坑,小心翼翼地向下探去。
地窖裡瀰漫著泥土、腐爛植物和某種難以言喻的陰冷氣息。雙腳觸到堅實的地面後,他再次擦亮了打火機。
哢嗒。
火苗竄起,像一個短暫而脆弱的生命。光芒劃破黑暗的瞬間,一張青灰色的臉猛地貼了上來,近得幾乎能感受到那早已散盡的鼻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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