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遲楓的名字,王麗華心頭一緊。她早聽過這名字,也知道這人是誰。但臉上就僵了那麼一下,立馬垂著眼掩過去,抬眼時皺著眉,故作一臉驚愕:“不會吧?!小玉掙得可不少……那小子咋那麼大本事,能把小玉哄成這樣兒?是個人物啊。”
“那小子……除了長得還行,啥也不是!你說小玉是不是傻?就算真死在6號片場,也不能把錢都給那小子啊!”吳興的語氣裡帶著幾分虛偽的憐憫,“這下馬雯雯可慘了,還不得被霍先生打個半死。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說漏了嘴,小玉那封信裡頭,每個字都好像在交代後事似的。你不知道,遲楓那小子是個二楞子,這要是他收到了信,找上小玉刨根問底,一鬧起來……指不定鬧出啥事來。”
“那這次可真多虧你了!”她有些魂不守舍,不過很快回過神,趕緊諂媚起吳興:“馬雯雯是霍先生的人,謝總正好能借題發揮,在大老闆面前打壓霍先生……你這可是立了大功啊!”
吳興放聲大笑,等他從自我陶醉中回過神,才注意到她的小臉白得異常。
“放心,麗華,”他把她摟進懷裡,“我不會讓你去6號片場的。你還得給我生兒子呢……”說著,他順勢將她壓倒在床上,灼熱的呼吸噴在她的耳畔,“你看,最近馬雯雯都沒來找你吧?我說過會保護你,就一定做到。”
就在不久前,王麗華搭上了個新朋友,叫寧愛玲。這姑娘看著平平無奇,實則一點不簡單。也正是因為這點,王麗華才費盡心機地想湊到她跟前。
那天倆人在葉平步行街逛街,忽然有個叫關語的姑娘急匆匆追上來,一口一個“寧表姐”地喊。王麗華瞧著關語滿臉緊張,還帶著點藏不住的難堪,細聽才知,她是來打聽面試的事,說是有個叫遲楓的託寧愛玲幫著找了關係。
寧愛玲既沒給好訊息,也沒給好臉色,抱怨說早就告訴遲楓幫不上忙。
王麗華一眼就看穿了其中的微妙關係,便看似好心實則煽風點火地插話,提到舞蹈班有個打掃衛生的大娘崴了腳,正缺人手,隨口提議讓關語先去過渡,還特意強調是“正經單位”。
她的故意幫腔,故意讓關語難堪的討好行為,都是為了能更快地拉近與寧愛玲的關係。
果然,在關語倉惶離開後,寧愛玲對她的好感明顯加深了。
她趁機試探:“你是不是喜歡那個遲楓啊?”
寧愛玲沉默不語。
“就別否認了,你都提起他好幾次了。你的鄰居,青梅竹馬,長得特別帥。”她打趣道。
“別瞎說。”寧愛玲矢口否認,臉頰卻泛起兩團潮紅。
“喜歡一個人有啥不敢承認的?”她在寧愛玲面前停下,做了個拉上嘴唇的手勢,“以後我就是你的樹洞,有啥秘密都可以告訴我,我保證守口如瓶。而且我現在在市裡工作,基本上都住在市裡,和葉平的人沒啥聯絡。我這個人有交友潔癖,一般人我看不上。只有像你這樣素質高、真誠的人,我才願意交朋友。以後有啥不開心,儘管跟我說,我來開導你。”
王麗華最擅長洞察人心。她太清楚寧愛玲這樣的女孩需要啥。不是金錢,不是奉承,而是一個絕對安全、值得信任、與她三觀相同,又願意傾聽她秘密的朋友。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王麗華摸清了寧愛玲與遲楓、關語,乃至小玉之間錯綜覆雜的關係。
轉眼間,6號片場首秀的日子到了。雖然王麗華不清楚6號片場具體是做啥的,也不知道確切位置,但吳興還是告訴了她首演的具體日期,還說忙完就來找她。
王麗華等到凌晨,吳興始終沒有出現。她的焦慮隨著夜色加深,整夜無法閤眼,直到天快亮時,才終於聽到門鎖轉動的聲音。
吳興像是剛從戰場歸來,棉外套和外褲都不見了,毛衣和棉褲沾滿了黑色的土渣。一進門,他二話不說,喘著粗氣就扒掉了身上的毛衣和棉褲,而後癱倒在床上一聲沒吭,連平時猴急的親熱都省略了。
“咋了?出啥事了?咋現在才來?你的棉襖和外褲呢?”王麗華支起身子,急急發問。
吳興緊閉雙眼,一言不發。
他的臉也是髒的,眼球在眼皮下快速轉動,卻始終不肯睜開。就像一個人陷入噩夢,拼命掙扎卻醒不過來。
“你說話呀,到底咋了?”王麗華的心懸到了嗓子眼,她迫不及待地想知道6號片場這一夜究竟發生了啥。
吳興的眼珠在緊閉的眼皮下瘋狂轉動,彷彿正被迫重溫某個無法醒來的噩夢。他的胸膛劇烈起伏,如同一條瀕死的魚。良久,那口氣才像衝破淤塞的河道般,從他喉嚨裡艱難地撥出,伴隨著一聲吞嚥,幾個位元組從牙縫裡碎裂地擠出來:
“小玉……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