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聲 63
英雄難過美人關,他也不例外。
他最近學到了一個新詞,叫生理性喜歡。
那是一種基於人體生理反應和本能驅動的情感傾向,不帶預設,沒有條件,像春天突然冒尖的草芽,帶著原始的、潔淨的衝動,在意識尚未梳理出邏輯前,身體已率先完成了所有回應。
他對關語,大抵就是生理性的喜歡吧。否則,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何這麼痴迷,這麼執著。從四年前,他對她巨大妄念的開始,到後來的破碎,無論哪種心境,那股情感都不間熄滅。
在他們之間的愛情裡,他是一個撞得頭破血流,也撞不爛的銅牆鐵壁。換作別人,或許根本無法修成正果。
當浴室裡的水聲開始紊亂,水汽變得曖昧,氣溫逐漸躁熱。當她赤裸著身體貼上他時,周熹所有的負面情緒,都蒸發殆盡了。
那一刻,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他要真正地擁有她,擁有她的靈魂,她的肉體,她的現在,她的以後,她的永遠。
她全部的全部只能屬於他一個人。
許是壓抑太久,整個過程他有些失控的粗魯。當一切歸於平靜,兩個人身上的水已經把床單浸溼了一大片。他分不清那究竟是未乾的洗澡水,還是激烈交歡時生出的熱汗。
事後,他緊緊摟著她,像抱著失而覆得的珍寶,不停地親吻。從那雙他思念了太久的唇,到微微泛紅的鼻尖,再到光潔的額頭。這些親吻不再帶著情慾,只剩下純粹的愛慕、失而覆得的喜悅,和一種近乎虔誠的幸福。
“去……擦乾……”她把發燙的小臉埋在他頸窩裡,手輕輕抵上他仍在劇烈起伏的胸膛,“你的病才剛好一點兒,等下又嚴重了……”
“好,我去擦乾。”他在她髮間印下一個深深的吻,隨即輕手輕腳地爬出被窩。穿好鞋後,並未立刻轉身,而是仔細地將她肩側的被子掖得嚴嚴實實。
她身上也是溼的,他怕她會著涼。
她把臉別了過去,拿背對著他。未乾的長髮,如月光下的一匹軟緞,涼涼地閃著羞意。是的,她仍在害羞。
可是她感覺到,被子還沒掖好,他的動作就突然停住了。
不多時,她的身體被他有些強硬地扳過來。她睜開眼睛,懵懵地睨著他,聲音還帶著事後的軟糯:“咋啦?”
他嚥了嚥唾沫,目光覆雜地掃向她身側的床單。她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看見了一抹刺目的豔紅,像雪地裡綻開的紅梅。她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背過身去。
他楞在原地,彷彿被那抹紅色灼傷了眼睛。半晌,才爬回床上,從後面緊緊摟住她,用下頜輕輕磨蹭她的後腦勺,聲音斷斷續續,澀啞得不成樣子:“疼不疼啊?你咋不說你是……你是頭一次啊……”
他說著,把她摟得更緊,那力道幾乎要將她揉進骨血裡,聲音裡充滿了懊悔與幾乎要將人淹沒的憐惜。
“我……”他語塞,臉上浮現出難得的窘迫。“我也是頭一回啊。”半天,才憋出這句羞赧的解釋。
她沒說話,只是把滾燙的臉頰更深地埋進他的胸膛。
空氣安靜下來,只能聽見彼此還未平覆的呼吸聲。
周熹的心無法平靜,一個困擾他多年的疑問,如同沈在水底的石頭,此刻終於浮出水面。
“你告訴我……到底咋回事兒?”他問出了口。
“啥咋回事兒?……你啥意思啊?”她抬起頭望著他,氤氳著水汽的眸眼裡全是不解。
他在心裡艱難地組織著語言,那些他以為早已塵封的、帶著刺的回憶再次翻湧上來:“你和他……不是……有一天……面試沒過……哎呀……”可是,話到了嘴邊,卻怎麼也拼湊不出一個完整的句子。
她微微蹙眉,耐心等他將話說完,卻只等到幾個零落的詞。可她畢竟是智商卓越的關語啊,只將這些碎片在心底一過,略加思忖,便已猜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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