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麼會不認識陸令儀呢?
且不說霍閣老的愛徒沈文修的妻子這一身份,光是當年名滿京城的永安侯府嫡小姐,就沒人不知她的大名。
時光如梭,卻在陸令儀的臉上並未留下多少痕跡。
如此想來,柴陵竟有些心安。
見柴陵情緒逐漸穩了下來,陸令儀將他口中的粗布取出,試探般問道:“柴陵?”
柴陵點了點頭,卻又搖了搖頭:“小姐,我不知你是何人,為何要如此對我,但我今日有急事,還請放了我歸家罷。”
陸令儀示意奉三將其手腕鬆開,奉三猶豫了一瞬,搖了搖頭。
她只好彎腰從地上將柴陵扶起,又將其摁坐在自己身邊。見柴陵沒有反抗之意,奉三這才鬆開了禁錮他的手。
柴陵年紀尚小,人也瘦弱,落在她身側的手腕不及三指粗,陸令儀不忍心極了,從身旁的玉瓷盤中拿出一塊玫瑰酥,掰了一小塊當著柴陵的面吃了,又將剩下的遞給了柴陵。
柴陵嚥了口唾沫,接過吃了,邊吃邊道:“謝謝小姐,我吃完便走。”
“你知道我是陸令儀,你也知道我知道你是柴陵,既然如此,我們話便說開可好?”
陸令儀話剛落,柴陵的瞳孔便瞬間增大:“這位小、小姐認錯人了……”說完便慌忙塞下玫瑰酥,抬手便扶著車門框便要往外逃。
奉三早就料到這人要逃,可柴陵不過學了些武術皮毛,怎可能是隨著裴司午上過沙場的奉三的對手?
陸令儀望著重新被奉三壓在身下的柴陵嘆了口氣:“柴陵,你可告訴我,那人是誰?你又為何要逃?”
那人指的是何人,二人心知肚明,只見柴陵幾欲張口,卻頓時渾身痛癢難忍,竟打起滾來,陸令儀見狀不妙,忙掏出帕子邊為其拭汗邊道:“你莫開口了。”
是蠱蟲。陸令儀心中已有了答案。
柴陵此狀與那日在雲華軒見到的瘦杆子何其相似,不是那夜蘭國的蠱蟲又能為何物?
只見柴陵閉了口,不再試圖說出幕後之人名字時,他渾身的激顫也逐漸消退,只留下溼漉漉的眼,趴在地上望著陸令儀。
他又何嘗不想告知陸令儀那意圖謀反、陷害沈家之人的名字?
可肚中的蠱蟲就像是能聽見他的心聲一般,只要他敢做出任何“背叛”之舉,定能讓他痛不欲生、直至活活折磨而死。
柴陵望著那張溫柔、卻滿臉悲嗆之意的臉,目光又移到她那雙細潤的手上。
那隻手銜著帕子,正一點點拭著自己的額角,素錦帕子一角繡著的菊花正是鳳儀宮開的最盛,一看便是貴妃娘娘賞賜之物。
柴陵忽地想起什麼,一手攥住那方帕子將其搶入懷中,惹的陸令儀一驚。
“你要做甚!”一旁的奉三見狀,伸手便摁上奉三的後頸,將人直直壓在了轎廂上,令人動彈不得。
“無礙,你鬆開他罷。”陸令儀道。
奉三將信將疑地將人鬆開,卻見柴陵不似他所想般要逃走或反抗,而是將帕子在手中攥緊了反覆檢視,最後將帕子扔在地上,顫巍巍地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上面繡著的菊花圖案,又指了指陸令儀的肚子。
見陸令儀睜大了雙眼,瞳孔細微地顫動起來,柴陵便知對方知曉了自己的意思,他忍著腹部傳來的不適,又張大了嘴,比了個小蟲的手勢,由上至下划向腹部。
等做完這一切,柴陵已渾身冷汗,他鬆開攥緊的五指,撐著地面起身,晃悠悠地出了轎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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