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蓮花浴》第8章 燕好(2)

作者:一米花·9個月前

他隨手指了指。

蕙卿便湊過去,用溫熱的唇碰了碰那冰涼的地方。

他又指自己的唇。

蕙卿想慢慢移過去,卻被他扣住下巴,不由分說地堵了上來。一個帶著雪水寒氣的吻,唇齒磕碰,舌尖破開齒關。蕙卿腦子裡“嗡”的一聲,彷彿煙火劈里啪啦地炸了個滿天滿眼。這是她第一次接吻。

周庭風得了趣兒,將人打橫抱起,拾起地上的狐裘等物,一臂託著她,大步往回走。

這一路蕙卿頭暈目眩,渾身軟得沒一絲力氣,全靠他箍著,才沒滑到地上去。她能覺出他掌心的灼熱,燙得她簡直心驚肉跳。

眼前是倦勤齋簷下晃動的燈籠,一圈圈光暈,把她的意識攪渾、再攪渾,前塵後事,一時都忘了,只剩下她兩個。

沒進書房,去的是臥房。蕙卿頭一遭來,獨屬於周庭風的大蓮花佛香,劈頭蓋臉撲過來。周庭風反腳踢上門,把她放在軟褥之上。他站在床前,並不急切,只慢條斯理地解著釦子。

葡萄、荔枝、水蜜桃……周庭風想起這些水漬漬的水果。他一直都喜歡將滿未滿的狀態。桃子,將熟未熟。因為熟透了會爛。花兒,將開未開。因為開過後會殘。女人麼,也要這樣,介於少女和婦人之間,嫵媚的清純、天真的風流,最有滋味。

眼睛要懵懵懂懂的,身子要柔柔媚媚的。

若蕙卿還完全不解事,他未必有這番興致;若她已是老練的婦人,則又失了許多趣味。眼前這般,正好。

周庭風捉住她兩隻腳踝,輕輕往身前一拉,吻便壓了下來。

蕙卿亦吻他。慢慢有個聲音,告訴她,這才是接吻。那跟文訓的那些,算什麼?她有此問,卻來不及細想。

頭頂繁覆的帳幔,渾似一張巨大的網,溫柔而沈墜地兜頭罩下。心一橫,那點殘存的掙扎也消散了。她顫著手,環住他的脖頸。

風停雨歇後,蕙卿癱軟在床榻上,渾身汗溼,連指尖都動彈不得。周庭風靠在一邊,氣息漸勻,隨手拉過錦被蓋住兩人。他捏了把蕙卿柔軟的臀肉,把她拉到自己身上來。懶洋洋掛著笑:“明兒還來?”

蕙卿身體一僵,文訓也總說這話。她眨了眨眼睛,忽然用力推開他,起身下榻,手忙腳亂地撿拾衣裳,一件件往身上套:“不來了,不來了。”

周庭風坐在榻邊,單手後撐身子,一手玩弄著她的長辮子:“故事也不講了?”

蕙卿忙著穿戴衣裳,聽了他這話,楞住:“下回罷……”她抽回辮子,跌跌撞撞跑出去。

那略帶毛躁的長辮子從他掌心滑出去,蛇一樣的倏然遊入夜色。

蕙卿一晚上沒睡。一閤眼,便是周庭風,是他沈甸甸壓下來的身子。心口跳得厲害,又是回味,又是害怕。倒並非為著貞潔禮法,而是覺著,自己與這世界,算是有了第一道實實在在的聯結。像一雙手,攔腰抱住她,硬生生把她往渾水裡拖。起初她還拼命扒著岸,不肯下去,如今半身浸溼,倒也覺得,那水溫吞吞的,還有點別樣的滋味,似乎也不那麼難熬。

只是渾身溼漉漉的,尤其是底下,黏膩得難受。她想洗個澡,卻不能夠。才剛一口氣跑回來,她早沒了氣力。瑞雪居又沒個丫鬟伺候,誰給她燒水、提水?在這世界裡沒個貼心的奴才使喚,當真是麻煩!

蕙卿把臉埋進錦衾中,想哭,卻沒淚。只是有層淡淡的哀傷,塵埃似的覆在心頭。要跑!要跑。這是不消說的。怎麼跑?跑哪裡去?還得徐徐圖之。跑之前呢?周庭風……似乎也不壞。他處處皆比文訓強,每一處。

天矇矇亮時,蕙卿強撐著起身,四肢百骸痠軟乏力。她臥在床上,看天光一寸一寸照亮黑暗,忽然有了淚意,想爸爸媽媽,想回家,想回去上學。

湄兒和蘭兒提了熱水進來,伺候她梳洗。溫熱的手巾敷在臉上,有人替她通發、編辮子、綰髻,又一件件為她穿上衣裳。她像個木偶般任人擺佈,這種被人伺候的滋味,原是抗拒的,此刻卻讓蕙卿生出一種依賴。原來不用自己動手,是這樣輕快。

等她們走了,蕙卿研墨潤筆,開始默古詩文。手直髮抖,總想起昨夜的事,實在默不下去,她只能伏在案上獨自咀嚼。

午後柳姨娘來看望蕙卿。一見了她,蕙卿更是想起昨晚,禁不住地冷汗涔涔。好容易捱到黃昏,柳姨娘起身告辭,說是二爺今晚要過去。這話又像根針,輕輕紮了蕙卿一下。

暮色四合,瑞雪居又剩下她一個人。湄兒和蘭兒送了晚膳來,又備好熱水,伺候她洗了身子才離開。蕙卿擁著熏籠發呆,看炭火明明滅滅。

戌正時分,院門被輕輕叩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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