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常羽溟應著，目光仍追隨著天邊一顆緩緩移動的光點。
“我有時候覺得吧……”李百川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看著你，看著你住的地方，開的車，再看看我自己……就覺得，人和人之間，怎麼就能差出那麼遠呢？”
他的語調努力維持著平靜，甚至帶著點自嘲的笑意，但底下那暗流般的疲憊卻在此刻無所遁形。
“我每天一睜眼，就是今天的單量，是爸媽的藥費，是妹妹下學期的學費……”
“風裡雨裡，掙的都是辛苦錢，一塊錢恨不得掰成兩半花。這輩子……好像一眼就能望到頭了。”
風似乎小了一些，月光靜靜地照著他輪廓分明的側臉。
照亮了他微微擰起的眉心和那雙盛滿了覆雜情緒的眼睛。
那裡面有對生活的認命，有揮之不去的倦意，還有一種平時被他的爽朗的性格小心掩藏起來的、深植於心底的自卑。
常羽溟靜靜地聽著，沒有立刻轉頭，依舊仰望著星空。
他緩緩地坐起了身。草葉在他動作間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他轉過身，面對著李百川，盤腿坐在了柔軟的草地上。
李百川也順勢坐了起來。兩人隔著不到一臂的距離，在如水的月光下面面相覷。
湖風拂過，吹動他們的衣角，也吹動額前的髮絲。
車廷玉依舊維持著原先的坐姿，但他的目光已經收回，落在了常羽溟的側臉上。
月光在常羽溟挺直的鼻樑一側投下小片陰影，卻讓他那雙望向李百川的眼睛顯得格外清亮，像被這湖水和月色洗過一般。
“李百川，”常羽溟開口，他的聲音異常清晰平穩，穿透了風的嗚咽，穩穩地傳入李百川耳中，“我從來沒有因為那些……你覺得‘差得遠’的東西，看低過你。”
“一天都沒有。”
李百川的呼吸幾不可察地一滯。
“我尊重所有靠自己的雙手，流自己的汗，乾乾淨淨掙每一分錢的人。”
常羽溟繼續說著，語速不快，每個字都像是經過深思熟慮。
“在我看來，你能一個人扛起一個家，照顧生病的父母，供妹妹讀書，讓她能安心上學……這非常了不起。真的。”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越過李百川的肩膀，投向那片沈靜深邃的湖水。
“我甚至……想象不出那有多難。”
他的聲音低了些，帶著一種真誠的慨嘆。
“一開始，我幫你，給你那些吃的，可能確實有那麼點……看到你不容易，想幫一把的心思在裡面。”
他坦率地承認，沒有任何美化自己的內心想法的意思。
“但後來，慢慢地，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就再也沒把你當成一個需要被同情、被幫助的人。那很不尊重你的自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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