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不是鳳君畫得太模糊,是你看的時間太短,若是再讓你回去看看,說不定就看清了。”冬青敷衍道。
冬雪眼睛亮晶晶,激動說道:“是誒,你說得對!明日你裝裱它的時候再給我瞧瞧,說不定我就看清了!”
“看清個頭!”冬青敲了一下冬雪的額頭,說道,“隨口說說你真當真了啊?還看清。要是把畫放你那你是不是還要看看這倆人畫的是誰?你高低也是鳳君近侍,是怎麼做到這麼閒的?”
冬雪捂著被敲紅的額頭,眼角晶潤,頗是委屈,小聲道:“宮裡沒有宮外自在,鳳君也不邀寵,咱們可不就是閒麼?”
“噓,別總提宮外。若是讓有異心的人聽見,告到陛下那裡,又要說鳳君嫌惡陛下了。”
冬雪乖順點頭,嘆了口氣,此時恰有一片遮蔽月亮的雲散開,庭階霎時灑滿瑩白的月光。
雖然是到了時間,但是謝安執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也沒睡意,遂披衣起身,揮手屏退值夜宮人,自己推開了窗牖,外披的如墨披風瞬間落了一身月華。
白日謝太卿遣人叫他過去,這回謝太卿倒是直白許多,話裡話外都要他和自己站一處。可無論他怎麼說,謝安執只當聽不懂。最後謝太卿忍不住,直截了當。
“這天下掌在謝家人以外的人手裡,讓謝氏一族久盛不衰就只是一句玩笑話。”
“父君慎言。”謝安執起身,蹙眉道。
謝太卿輕蔑道:“鍾楚泠她早知吾心,但她動不得吾。”
“所以,謝家還沒有危險到一定要謝家人掌權才能保下來的程度。”
“謝安執,”謝太卿氣笑了,“當初你私下培養鍾楚泠,瞞得過吾,但你瞞不過身為族長的阿姊,你當時是怎麼和她說的?”
謝安執眼睫一顫,這幅樣子落入謝太卿眼裡,他輕蔑之色加重,說道:“你說你能保證鍾楚泠會成為謝家穩立於東干的庇廕,可現在呢?”
謝安執啞口無言,謝太卿加快語速說道:“從謝家出來的人,誰不希望謝家好?吾要皇兒為君自是有吾的私心,但歸根結底還是有利於謝家。你呢?你的私心會讓謝家立於何種境地!”
“臣侍並無私心!”謝安執抬頭爭辯。
謝太卿飛快打斷他:“你有!”
方才兩人皆氣血上頭,聲音高了些,於是此時的靜默就顯得格外可怖。
“臣侍沒有。”謝安執率先恢覆了冷靜,平靜地說道。
“沒有?若沒有你的私心,鍾楚泠早在十歲那年就該死了。”
看著階下沉默的謝安執,謝太卿突然報覆性地笑了起來。
“謝安執,不聽話,吾等著看你的下場。你放心,就算謝家造了難,吾也要死扛著活到看到你卑微潦倒如喪家之犬的模樣。”
謝安執抬頭迎上謝太卿的目光,輕聲道:“臣侍不會參與太卿的任何決策,也不會插手阻攔……臣侍告退。”
“謝安執!”謝太卿叫住了轉身欲離開的謝安執,眼底似乎起了淚光,“我們才是一家人!我們才是!”
謝安執背對著他,沒有轉頭,語氣卻放緩,道:“安執知道,所以,安執所做的一切,也是為了謝家。只是安執與舅父所用法子不同,雖殊途,但卻同歸,舅父不必再勸了。”
再向前走了幾步,謝安執輕笑道:“這大抵是安執最後一次以外甥的身份與舅父說話了,以後這宮裡便沒有謝家舅甥,望……太卿珍重。”
“謝安執,你不會是真的對那個鍾楚泠動心了吧?”
謝安執腳步停下,他回頭,自認堅定的模樣落入謝太卿眼裡卻只有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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