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年皆是如此,想必今年也一樣吧?”一旁的冬青答道。
除夕宮宴之前,國君會帶著鳳君一同登上摘星樓,將寫滿祝禱詞的彩箋揚手撒下,以降福眾生。在那之後,會有人安排著放焰火,以求東干歲歲繁昌。
值得一提的是,彩箋須得國君與鳳君親手寫下,不得假手於人,於是民間便起了奇怪的生意,有人撿著拿出來賣,國君親筆,怎能不值錢。
可鍾楚泠隨性慣了,寫一點還好,若是寫多了,不知道要龍飛鳳舞到哪裡去。而謝安執的字便如他這個人一般板正,枝節宛若翠竹,剛骨不折。好在她的字是謝安執教的,兩人字型大差不差,鍾楚泠敷衍寫了幾張,其餘都交由謝安執寫了。
謝安執表面好脾氣地應下,卻偏挑夜裡的時候寫,大抵是存了報覆鍾楚泠的心。鍾楚泠一腔欲/火地來,躺在床上滾了又滾,也不見端正坐在書案前的他結束手裡的事,來和她一起滾。
只是謝安執想得簡單,若真能被這事絆著,那鍾楚泠就不是鍾楚泠了。
她假模假樣地走上前來看他任務進度,再假模假樣地坐到他身邊,手不老實地撫上他,未幾,一絲不苟的青年周身便變得凌亂。
謝安執口中拒絕不得,說她,她就停手,一會再悄咪咪摸了上來,許是覺得這事兒得了情趣,見他停筆還不樂意,非得讓他繼續手中動作,自己的手自然是沒閒著。
一道浪潮打過,鍾楚泠空出手去看他寫的彩箋,心裡還微微訝異了一番。
方才他聲音抖,呼吸抖,腿也抖,連發絲兒都繾綣地染了嬌色,碎碎地垂在額邊,隨著動作飄浮,偏生手下的字還規規矩矩,除卻偶爾幾個地方因為停頓過久暈了墨,大體看下來,仍是難折的一叢墨竹。
鬧了這麼一通,謝安執也不寫了,他倉促洗了身上黏膩,到床上躺下,又被一邊裹著被子裝大鵪鶉的某人捲進了被子裡。
不要和鍾楚泠置氣較真,這是昏昏沈沈的謝安執最後的一個想法。
冬青將書案上的彩箋盡數收拾好裝盒,在外面督促宮人灑掃的青蘿也進來了,靜立在側等謝安執吩咐。
謝安執看了看謝太君託人送給他的點心,想了想,還是沒讓青蘿分出來去送給謝太卿。
眼下謝太卿正在氣頭上,他一頭熱地將姥爺做的點心送過去,謝太卿也未必會吃。
老人家的心意,還是別糟蹋了,待晚上宮宴結束,給鍾楚泠兩塊嚐嚐。
“不過話說回來,今日天色不太好,也不知晚上焰火燃不燃得起來。”冬青走到窗邊合上窗準備貼窗花的時候,開口道。
謝安執聞言也望向天外,天際果然陰沈,漂浮的雲覆著一層暗淡的灰,像是他生氣時沈下來的臉。
他被自己的想法逗著了,抿唇淺笑,倒是給一邊的冬雪笑糊塗了,末了,一拍自己的狗腦子,話不經大腦地說了出來:“鳳君也別高興太早啊,就算陰天,也不能不上那個樓的。”
謝安執聞言斂下笑,橫了他一眼,冬雪一臉莫名。
他沒說錯吧?就算是下雪,這降福儀式也不能取消呀!他雖理解鳳君嫌爬樓累,但這樓,的的確確是不爬不行的呀!
“你也別在這杵著了,快來和我一起貼窗花。”冬青聽不下去,開口喚冬雪,趕在謝安執發怒趕人前把冬雪叫過來,也免了謝安執發火。
但他說完話看了看,謝安執臉上的陰鬱消失得快,似乎不曾動過怒。他後知後覺想了想,雖然鳳君入宮後,總是被陛下逗得貓兒似的炸毛,但的確脾氣好了不少,待人也更和煦。
青蘿心裡暗暗發笑,目送冬雪不情不願地走過去給窗花刷漿糊,回過頭對謝安執說道:“冬雪弟弟性格坦率,想必在謝府時,要更活潑不少吧?”
“倒是沒有,他一直這樣。”謝安執側目思忖片刻,回答道。
入了宮後性格沒怎麼變過的,大抵也只有冬雪了。
“說起來,過年這幾日宮人分批出宮探親,冬雪與冬青都報了名,你呢?作何打算?”
青蘿微微楞怔,笑了笑,說道:“奴的家鄉在北地,回去就太耽誤時間了。再者說……奴也沒有近親存於世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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