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楚泠又氣又急,心口隱隱作痛,看著謝安執呆在原地宛如蠢鵝的樣子,心底的火氣莫名其妙便消解了。
“宮裡這麼多人,不讓你爬樹,難道是在害你嗎?”鍾楚泠雖沒給他幾分好顏色,但語氣緩和不少,起碼沒方才喊的那麼兇。
謝安執蔫蔫地垂著頭,任她訓誡,似乎知道自己做了錯事,可不見得他有多服氣。
“陛下,不若奴帶您去梳洗一番罷。”青蘿有意為謝安執打圓場,上前說道。
“先帶他去,”鍾楚泠悶聲道,“頭髮上都嵌了樹葉子,這般不修邊幅,都不知是他真的記憶重回二十多年前,還是直接腦子傻掉了。”
青蘿福身應是,吩咐其他宮人燒水後,就帶著委屈扁嘴的謝安執去了浴堂。
周遭霎時安靜了下來,宮人四散去做自己的事,鍾楚泠還站在樹下,仰頭出神。
“百合,去叫四大來把那隻紙鳶弄下來。”
“是。”
……
謝安執洗完出來後,鍾楚泠接著走進了浴堂。
寢殿內,青蘿為謝安執擦拭半乾的發,謝安執蔫蔫地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鳳君,陛下今日呵斥您,只是因為她太在乎您了,您不要放在心上。”
謝安執已經習慣了青蘿等宮人對他的稱呼,所以也沒有再糾正的意思,聽他這麼說,他低低地應答:“對不起嘛……只是在這裡太無聊了,我除了爬樹,就不知道可以做什麼了。”
青蘿語塞,有些話,是以他自己的身份立場所不能說的。
“男孩子不可以爬樹嗎?”謝安執突兀地問道。
“鳳君何出此言?”
謝安執摳了摳手指,鴉羽般的眼睫下斂:“剛剛,我好像看到昨天打我的人,她說我爬樹沒有男孩子的模樣。”
青蘿雖不知昨天陛下到底帶鳳君出去做了什麼,但卻隱隱猜測鳳君口中的那個人是謝丞相。既能打他,又能以長輩身份說教他的,應當也找不到別人身上去。
陛下竟然帶著鳳君去見了謝丞相嗎?
青蘿想通後,看向謝安執的眼神又不由自主地帶上了同情。
依照他對陛下的瞭解,陛下帶鳳君去,應當是想找到鳳君偽裝的缺漏,她不肯相信謝安執是裝的。
也難怪,為君為帝,多疑總是沒錯的。
青蘿隨手又換了塊乾淨布巾,繼續擦拭著謝安執的長髮,看著他低頭玩著自己的髮梢,心底不免苦澀。
其實在昨日見到謝安執反常的第一眼,他就深信謝安執的確是瘋了。畢竟這樣的鳳君與平日的他相差太大,一個像是夏日熾烈的太陽,一個像是冬日披雪的梅花,若真是裝的,就是逢場作戲的鶯兒與戲子,演技都比不得他好。
可就是這樣瘋癲的他,也逃不過陛下狠辣手段的報覆。
鍾楚泠心狠,這是青蘿早於謝安執知道的事實,平素見著偽裝自己痴戀謝安執的鐘楚泠,他都覺得陌生,到她與謝安執撕破臉皮,他才見到了熟悉的那副冷峻面孔。
而見這幅面孔的第一眼,是他還在北地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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