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合上那本《人間觀察錄》，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那口氣，帶著麻辣燙的滾燙，也帶著過去一個月積攢在胸口的，所有冰冷的、屈辱的、無聲的怨氣。
車窗外，城市的光怪陸離被水汽模糊成一片片斑斕的色塊。
我，禮鐵祝，一個曾經的億萬富翁，現在的社會底層體驗家，剛剛結束了“移動客服”這份把人當機器用的工作。
我救了一個人的命，也差點丟了自己半條命。
到手工資三千二，當前餘額兩萬零一百二十二塊五。
我感覺自己就像個被反覆捶打的鐵塊，己經分不清身上哪兒是新傷，哪兒是舊疤了。
就在我準備發動車子，找個便宜的旅館睡個昏天黑地時，副駕駛座上那臺被我遺忘了好幾天的二手筆記本，螢幕“啪”地一下，自己亮了。
幽藍色的光，瞬間照亮了狹小的車廂，也照亮了我那張寫滿疲憊的臉。
螢幕中央，一行冰冷的宋體字，一個字一個字地蹦了出來。
【職業篇章七：移動客服。任務總結：合格。評價：總算學會了用別人的痛苦來擁抱自己，而不是用自己的痛苦去綁架別人。有點進步，但不多。】
我看著那行字，心裡沒一點波瀾。
我不想跟它吵，也不想跟它爭辯。
我累了。
我只想它趕緊滾蛋，讓我安安靜-靜地當個活死人。
但“文曲星”顯然沒有放過我的意思。
【經系統評估，你的“路考”理論基礎與模擬操作己基本完成。現開啟下一階段：綜合應用與實戰對抗。】
【職業篇章八：銷售員。】
【任務時間：三個月。】
【任務內容：入職“龍騰西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擔任保健品銷售員。】
【任務目標：完成十萬元人民幣的個人銷售提成。】
我盯著螢幕上那幾個字，尤其是“保健品銷售員”這六個字，感覺血液“嗡”地一下，全衝到了頭頂。
“我操你媽！”
我再也忍不住，一拳砸在方向盤上。
喇叭發出一聲短促而憤怒的尖叫，像我被掐住脖子的哀嚎。
“你有完沒完？！”我衝著那塊破螢幕嘶吼，“你他媽把我當什麼了？當狗耍嗎？！”
從KTV的男模，到棋牌室的孫子，再到便利店的機器人，最後是客服的情緒垃圾桶。
我以為我己經把這輩子能丟的臉，能受的罪，都體驗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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