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回車裡。
我找了個通宵營業的快餐店，點了一杯最便宜的可樂，然後翻開了那本《中國式飯局》。
【第一章：飯局不是吃飯，是戰場。】
【第二章：酒杯一端，政策放寬。你的酒杯，永遠不能高過領導。】
【第三章：敬酒的順序，就是你心裡的權力順序。】
……
我一頁一頁地翻著，像一個準備上考場的學生，在死記硬背那些狗屁不通的公式。
我看得想吐。
這些油膩、庸俗、充滿了奴性的所謂“智慧”，每一個字都在挑戰我的生理極限。
但我還是逼著自己看下去。
因為我知道，文曲星說得對。
這不是吃飯，這是我的新戰場。而我，連最基礎的武器都沒有。
我把那本書翻來覆去看了三遍，首到外面的天色開始發白。
我感覺自己不是在讀書，是在喝一鍋餿掉的地溝油。
第二天，我沒去那個“龍騰西海”公司報道。
我知道，那種皮包公司，去了也沒用。
我揣著身上僅有的一萬多塊錢，去了瀋陽最有名的一家五星級酒店的中餐廳。
我沒進去。
我就在大堂的休息區坐著，假裝等人。
中午十一點半開始，一波又一波穿著體面的人湧了進來。
我豎起耳朵，像個最猥瑣的間諜，貪婪地偷聽著他們的每一句話，觀察著他們的每一個動作。
我看到一個明顯是下屬的年輕人，是如何小跑著上前，用半躬著的身體，替領導推開包廂的門。
我看到一箇中年男人，是如何在酒桌上，聲情並茂地講述自己創業的艱辛，然後話鋒一轉，恰到好處地捧了主座上的“王局”一句。
我看到他們如何為了一個專案，稱兄道弟，互相吹捧，把那些肉麻的話說得跟真的一樣。
我看到酒過三巡，主座的“王局”只是輕輕咳嗽了一聲，旁邊立刻有三隻手同時遞上了紙巾、茶水和打火機。
那是一個，我曾經無比熟悉，如今卻感到極度陌生的世界。
一個由人情、面子、關係和利益編織起來的，密不透風的網。
我在那裡坐了三個小時，只喝了一杯免費的檸檬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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