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敲了敲門。
門很快就開了。
開門的是一個很年輕的女人，看著也就三十出頭，穿著一件樸素的家居服，頭髮凌亂，眼睛又紅又腫。她看到我，就像看到了救星。
“師傅！你可來了！”
我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換上鞋套，走進屋裡。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空氣裡有一股淡淡的藥味。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躺在沙發上，蓋著一床小被子，臉燒得通紅，嘴裡哼哼唧唧的。
“就是那個熱水器，”女人指著衛生間牆上那臺老舊的機器，“剛才還響著，突然就沒動靜了，指示燈也不亮了。”
我放下工具箱，走過去，開始檢查。
“行業冷知識：電熱水器突然斷電，不一定是壞了。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是漏電保護器跳閘了。原因可能是線路老化，也可能是水垢太多，導致加熱管過熱。復位一下就行。但你要是跟客戶這麼說，你就只能收三十塊上門費。你要是跟他說主機板燒了，得換，你就能收三百。”
劉哥的聲音，又陰魂不散地在我腦子裡響了起來。
我找到了那個小小的、紅色的復位按鈕。我只要輕輕一按，這臺機器大機率就能恢復工作。
我抬起頭，看了看那個女人。她正一臉焦急地看著我，雙手緊緊地攥在一起。我又看了看沙發上那個難受得首打滾的孩子。
我伸出手，在那個復un位按鈕上，輕輕地，按了一下。
“滴”的一聲，熱水器的指示燈，亮了。
“好了？”女人不敢相信地問。
“好了。”我站起來，“可能是最近雨大，空氣潮溼，線路有點敏感，保護器跳了。沒事。”
女人衝到衛生間，開啟花灑。溫熱的水，嘩嘩地流了出來。
她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就是那種，壓抑了很久很久的委屈、焦慮和無助，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化成了止不住的眼淚。
她抱著孩子，給孩子擦臉，擦身子，嘴裡不停地念叨著：“好了好了，寶寶不難受了，馬上就能洗個熱水澡了……”
我默默地站在一邊，收拾我的工具箱。
我感覺自己不是修好了一臺機器。我感覺自己，是給這個風雨飄搖的小家，重新點亮了一盞燈。
等她給孩子洗完澡，安頓睡下後，她才走過來，臉上還掛著淚痕。
“師傅，今天……今天真是太謝謝你了。我……我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她從臥室裡，拿出一個紅包，厚厚的一沓，看樣子最少也得有五百塊。她把紅包硬往我手裡塞。
“師傅，這點錢你必須拿著！這不光是維修費，這是救命的錢！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今天晚上該怎麼辦！”
我看著那個紅包，紅得刺眼。
我想起了劉哥的話，想起了李哥的嘴臉，想起了王姐那三百塊的“心理諮詢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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