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接通了。
劉哥那公鴨嗓子跟被砂紙打磨過似的，從聽筒裡鑽出來，帶著一股子不耐煩的火星子。
“喂！誰啊！”
“劉哥，是我，禮鐵祝。”
“你他媽還有臉給我打電話？客戶投訴都打到我這兒來了！說你把人家洗衣機修壞了還要訛人！咋回事兒啊？你小子第一天上班就想給老子捅婁子？”
我聽著電話裡的咆哮，又看了看眼前這個因為心虛而臉紅脖子粗的李哥，還有旁邊那一圈等著看大戲的鄰居，感覺自己被夾在了一個巨大的、無形的磨盤中間。
“劉哥，不是我……”
“我不管你是不是！”劉哥粗暴地打斷我，“我告訴你，禮鐵祝，咱們這行，名聲比命都重要！客戶就是爺！他就算說太陽是方的，你也得給老子點頭！現在，立刻，馬上！給客戶道歉！該賠錢賠錢，該孫子孫子！把事兒給老子平了！要是讓我在業主群裡再看見一個罵咱們‘佳良’的字兒，你他媽就捲鋪蓋滾蛋！”
電話“啪”的一聲掛了。
我拿著手機，感覺那玩意兒比我手裡的工具箱還沉。
李哥抱著胳膊，一臉勝利者的冷笑：“怎麼著？你老闆讓你給我下跪道歉了？”
我沒說話。
我只是慢慢地蹲下，把我剛才拆下來的那些零件，一個一個，重新裝回洗衣機裡。我的動作很慢，很穩，像是在進行一個神聖的儀式。
我裝好了最後一個零件，站起來，看著李哥。
“哥，機器，我給您恢復原樣了。您要是堅持認為是質量問題，那您就走正規流程。打廠家電話，讓他們派人來鑑定。要是鑑定出來是我們的問題，別說退貨，我個人再賠您五千。”
“但如果鑑定出來，是您使用不當，”我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那您今天在業主群裡說的每一句話，對我造成的名譽損失，咱們也得說道說道。”
我的話，讓李哥的臉僵住了。他沒想到我會來這麼一齣硬的。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窗外，天色毫無徵兆地暗了下來。
一道慘白的閃電，撕裂了灰濛濛的天空，緊接著，一聲沉悶的雷，在樓頂炸開。
“轟隆——”
豆大的雨點，毫無章法地砸在玻璃窗上，發出“噼裡啪啦”的爆響。起初還是點，瞬間就連成了線，最後變成了一整片從天上往下潑的水幕。
剛才還聚在門口看熱鬧的鄰居們，被這突如其來的暴雨嚇了一跳，瞬間作鳥獸散。
“哎呀下雨了！我家窗戶還沒關！”
“我被子還在外面晾著呢！”
剛才還人聲鼎沸的樓道，一下子就安靜了。只剩下我和李哥，還有窗外那越來越大的，彷彿要把整個世界都吞沒的雨聲。
李哥被我剛才的話鎮住了，又被這場大雨搞得有些心煩意亂。他看著窗外，煩躁地揮了揮手。
“行了行了！你走吧！算我倒黴！”
他終究還是慫了。因為他知道，我說的鑑定，對他沒好處。他只是想借著人多，佔點便宜，撒個潑。現在看熱鬧的都散了，他這場戲，也演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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