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雲峰那間丹藥鋪關門的訊息,在坊市裡傳了大半天才慢慢散去。掛著的牌匾還在,但門板已經合上了,門口的價牌也不知什麼時候被收走了。對面的青木堂依舊人來人往,夥計們利落地打包、收賬、補貨。
陳遠山當天傍晚回到青木峰時,臉上的笑意壓都壓不住。他在主殿中站定,將一份簡報放在桌上:“殿主,飛雲峰那間鋪子關了。據說今天上午韓真傳親自吩咐的,把剩下的尾貨也收進庫房了。另外孫執事那邊也消停了,沒有派人去坊市打聽了。”
李毅正在丹房清理丹爐,聞言只是“嗯”了一聲,沒有多說什麼。過了片刻他從丹房走出來,在主殿的椅子上坐下,接過陳遠山遞來的簡報掃了一眼,放下:“青木堂那邊的供貨能撐多久?”
陳遠山快速答道:“庫存還夠半個月。如果加上您隨時可煉製的量,撐兩個月沒問題。北邊那幾個渠道的靈材供應已經穩定下來了,價格也沒有再漲。”
李毅點了點頭。這場價格戰打到這個份上,結果已經很明顯了。韓驚鴻的丹藥生意暫時沒法做了,坊市裡的話語權也基本落在了他手上。不過以韓驚鴻的性格,吃了一回這樣的虧以後絕不會輕易罷手,只是短期內他應該不會再在丹藥這件事上找事了。
他想了想,又對陳遠山道:“鋪子那邊繼續維持正常運轉就好,不用再壓價了,也不用再往外放訊息。剩下的讓坊市裡的人自己傳就行。”
陳遠山應下,快步出去了。當晚青木峰一切如常,丹房的燈亮了大半夜,還有幾爐丹藥需要收尾。第二天一早,一封沒有署名的信函被人放在了青木峰山門外的石階上。值守弟子撿起來送到主殿時,李毅正在吃早飯。
他放下筷子拆開信函掃了一遍,信上只有短短幾行字,措辭平淡:“聞近事,君手筆凌厲。秦某佩服,改日得閒,願一敘。”
落款處沒有署名,筆跡有些眼熟。李毅看完後將信紙摺好放回信封,心中大致猜到了是誰送來的。秦乘風為人直爽講義氣,向來對飛雲峰那邊的事不冷不熱,這時候送來一封信,既是表明立場,也是在釋放善意。
信紙上的字跡墨痕乾透,像是放了幾個時辰才送來的。他想了想,將那封信收進袖中,沒有急著回覆,等過兩日再回信也不遲。
當天又有幾位內門執事以各種名目來青木峰走動,有的說要商量靈田灌溉的水渠路線,有的說想借閱一卷陣法圖譜,話裡話外都在探他的口風。李毅一一客客氣氣地接待了,該談的談完便送客,沒有多說半個字,也沒有刻意招攬。
訊息傳得很快。到了第三天時,連藏經閣那位灰衣老者都在他進門時睜開眼看了他一眼,沒頭沒尾地說了句:“年輕人,生意做得不錯。”然後又合上了眼,像是那句誇獎已經用完了所有力氣。
李毅沒有應聲,只是朝老者拱了拱手,便進門去了。他在藏經閣三層待了一整個下午,出來時天色已經暗了,青木峰主殿裡還亮著燈。趙平正在殿中整理賬冊,見他回來便起身彙報:“殿主,今日青木堂那邊的營收比昨日又高了一成。還有幾家商號派人來問,說想跟我們談長期供貨的合作,弟子沒有擅自應下。”
李毅在主位上坐下:“先不急,等飛雲峰那邊的動靜平息了再說。他們現在來找我們,無非是看到了風向。等過段時日,還能談出更好的條件。”
趙平應了一聲,沒有多問,收起賬冊退了出去。李毅獨自坐在殿中,茶已經涼了,他端著茶盞望著窗外夜色沉思了片刻。韓驚鴻在這場交鋒中吃了個暗虧,短期內不會再在丹藥上糾纏。但他也不會就這麼算了,接下來他多半會換別的路數來試探。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了一眼遠處飛雲峰的方向。夜色中的山影輪廓模糊,看不出什麼特別的動靜。
他收回視線轉身朝樓上走去。這一戰落幕得比預想的要快,但距離真正安頓下來還差得遠。不過接下來幾日,他應該能清靜一陣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