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斬神,君可敢執刃並肩》第658章 師權(2)

作者:混沌歸零·1個月前

魏染當無奈地靜靜看著遙渺渺笑,稍久才寵溺地怨懟道:“小心別笑岔氣了。”

遙渺渺這才堪堪止住笑聲:“從‘師’權的演變就能看到儒家的等級秩序是怎麼一步步鎖死的。

漢武帝最先尊崇的儒術到後世早就演變的僵化不堪了。

先秦的儒家在‘尊師重道’的同時,也保留著‘當仁不讓於師’的制衡空間,即便是面對君王也有‘從道不從君’的說法,要不然董仲舒也不會試圖建構災異譴告說來論證君王要反省。

而他提出的三綱則是‘天為君而覆露之,地為臣而持載之;陽為夫而生之,陰為婦而助之;春為父而生之,夏為子而養之;秋為死而棺之,冬為痛而喪之。王道之三綱,可求於天。‘用的是天地、陰陽、春夏的關係來對比君臣、夫婦、父子。

這在西漢是指雙方皆有義務,強調上位者要先端正自身,才對下位者起主導和表率,正所謂‘君正而臣亦正?、?父正則子亦正?、?夫正則妻亦正?’,是雙向的責任和道德自覺。

並非是後世‘君雖不仁,臣不可以不忠;父雖不慈,子不可以不孝;夫雖不賢,妻不可以不順’這種單向的絕對服從。

前者遵從‘一陰一陽謂之道,陽得陰而成,陰得陽而序,剛柔相配’,是追求動態均衡。

後者是僵化教條式的只遵循社會階級的單向壓迫,君與臣、父與子、夫與婦,逐漸僵化成不可逾越的二元對立。

儒家思想一開始也是陰陽五行思維方式,但隨著其他百家沒落,皇權不斷抬高並且改造儒家,儒家已經僵化禁錮成為了二元對立思維方式,又因為儒家在華夏的統治地位,促進了華夏整體形成二元對立思維方式。

很有趣不是嗎?

儒家一旦失去制衡,會發展到如此恐怖的地步。

其實漢武帝從來沒有獨尊儒術,他堅持的一直是‘尊崇儒術為主,兼用百家?’,也就是儒衣法骨,博採百家,‘罷黜百家,獨尊儒術?’反而是近代學者總結提出的。

古人只是古,又不是傻,尤其是漢武帝這種權術技能點滿的人。

他都能想到首創中朝,也就是內朝,來和外朝相互挾制,從而分化相權加強皇權。

又怎麼會真的獨尊儒家呢?

漢武帝時期的‘罷黜百家’也只是在官方罷黜了百家博士,隻立《五經》博士。

將儒家確定為官方正統思想,並不是要消滅其他百家流派在民間存在,也沒有拒絕任用其他百家流派,只是將儒家作為主流來增加‘大一統’。

可惜後世君王只學會了獨尊儒術,而這‘是’或‘否’選擇獨尊儒術的本身又何嘗不是非此即彼的二元對立思維方式呢?

又或者說這些統治者也清楚,二元對立思維方式的臣民更易於統治,所以更加的推波助瀾。

試問哪個統治者不喜歡‘君雖不仁,臣不可以不忠’?

掌握家庭話語權的父自然也會喜歡‘父雖不慈,子不可以不孝’,手握家族資源的夫更是得利於‘夫雖不賢,妻不可以不順’。

而掌握傳道授業之職的師獻媚於優勢方的同時,又能從中分一杯‘單向壓迫’的羹,獲得屬於他的‘師權’。

於是,儒家體系裡每個得利層面都在用單向服從來加固自身,於是儒家思想向二元對立思維方式奮勇向前,再不回頭。

君與臣、父與子、夫與婦、師與生、官與民等等,每一個關係都被簡化成‘上對下’的單向支配,當‘下’被壓迫到極致時,要麼死亡,要麼就只能與‘上’徹底決裂。

這便是儒家的末法時代,當它再也無法馴化所有的‘下’都心甘情願地成為‘上’的血包,儒家整個系統就將瀕臨崩潰的邊緣。

而這時,就會出現很多人卡在無法服從又無法徹底決裂的困境之中,像是穆谷瑤,像傅童心,最後可能就會傾向自毀。

而這也是二元對立思維方式發展到極限的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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