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一落，似有光影在顧佩蘭身上流轉，又似只是流雲被風吹動變幻了姿態。
遙渺渺本可以平視顧佩蘭的眼睛，可此刻，卻需要略微仰頭。
坐著會大幅削弱視覺上的身高差，遙渺渺初步估算顧佩蘭此刻身形起碼比自己高出了半個頭。
而顧佩蘭之前溫和中庸的容貌也變了，成了那夜冒充巫真之人，帶著蓬勃的崢嶸。
即便早就猜到顧佩蘭可能易容了，但此刻直面這一幕，遙渺渺還是後背陡然一緊。
顧佩蘭，或者說上古十巫之一的巫彭，就坐在那裡，隔著茶桌和青銅劍。
遙渺渺伸手握住了面前的茶杯，溫熱從指腹蔓延開了，讓遙渺渺有了繼續面對巫彭的勇氣。
“這是巫彭的樣貌？”遙渺渺緊握杯壁，儘量讓自己手指和杯子有更多的接觸面，從而汲取到更多的溫度。
轉念一想，這杯熱茶是巫彭剛給她新換的，就像是巫彭早就知道她需要一杯熱茶，遙渺渺便又瞬間覺得有種無法撼動浩瀚山海的無力感襲來，偏又捨不得這點溫熱。
“是。”
巫彭這張臉的五官走勢和下頜線都要比遙渺渺凌厲許多，但依舊能看出來和遙渺渺幾乎同享一套框架。
“你和我。”遙渺渺緩緩將茶杯轉了半圈，最後還是斟酌著將猜測已久的答案問出了口，“我們有血緣關係嗎？”
“除你母親之外，我是你最親近之人。”巫彭緩緩勾起唇角，笑道，“在你還是卵原細胞的時候，我們曾經在同一個女子胞內，由同一個母親的血肉供養成形。”
遙渺渺很是不解，巫彭見狀繼續道：“我和你母親是雙胞胎，你母親還是胎兒存在你王母女子胞內時，你就已經以卵細胞的形式存在於你母親體內。
你王母的血肉形成了我和你母親的軀體，也形成了發育成你的卵細胞。
在上古時期，我也是你的母親，按現代的親屬稱謂，我算是你的姨媽。”
遙渺渺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最後不太相信地道：“你是說，我母親還是胎兒的時候，我就和我母親同在了？”
顧佩蘭開啟紫砂壺續上熱水後，蓋上壺蓋，壺蓋和壺身發出一聲輕響，宛若土坯燒製後合攏時的低語。
“女胎大概在第7周就會分化出卵巢，到第16周左右，女胎卵巢內就有600萬個以上的卵原細胞，也就是卵細胞的幼年體，生命最原始的種子。
你最遲在你母親成為胎兒時的第16周左右出現。”
“也就是說，王母懷著我那還是胎兒的母親，同時，也懷著身為卵原細胞的我？”遙渺渺有些不敢置信。
“可以這麼理解。”
“所以你們不叫姥姥或者外婆，你們叫王母或者大母，因為你們知道，王母賜予了生命最原始的種子卵原細胞，而母親賜予了生命成長的血肉。生命是兩代母親共同賜予的，這才是母系傳承。”
“外婆。”巫彭冷冷一笑，“真是父權敘事裡一個極具惡意的稱呼。
無論男女，生命最初的種子都來自於王母，他們卻將王母叫做外婆。
以暗示一個提供生命配子的父親才是，從語言上將母系傳承驅逐到外部。
只不過謊言永遠都只是謊言，即便這個父親，他最初的生命種子也來源於他的王母，他生命的土壤是他的母親。”
遙渺渺一時間百感交集，低頭無語，茶湯中依稀倒映出遙渺渺的容顏，和巫彭相似的容貌彰顯著母系血脈傳承的不可辯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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