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彭看著遙渺渺,那張和遙渺渺五官輪廓極為相似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眼神中略微能看出些審視意味。
是的,審視。
遙渺渺發覺從始至終,巫彭一直都在用這種眼神審視她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像是透過她看另外一個人,又像是在拿她去對比另外一個人。
緬懷和審視並存。
這讓遙渺渺覺得個人的主體性被冒犯,也冒犯了陳渺渺和姬抵君,乃至一切的源頭巫抵。
然而弱小者的憤怒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毫無意義,甚至被不屑一顧。
巫彭就像捏起一朵花,公道杯就被拿起來,似乎遙渺渺並沒有按住公道杯。
遙渺渺看著自己因為用力下壓而泛白的指尖,甚至懷疑自己是否在用力。
放鬆力道後,泛白的指尖隨即恢復了血色,連指腹的觸感變化都在告訴她,她方才真的在用力按壓。
只不過猶如蚍蜉撼大樹,毫無用處。
明白兩人間力量的絕對差距,遙渺渺選擇收回手,坐回椅子上,靜觀其變。
巫彭將公道杯裡的茶湯緩緩注入一個新空杯,然後又將剩下的茶湯注入她自己的杯子。
茶湯注入茶杯,其聲潺潺,輕緩細膩,如山間溪流涓涓,讓遙渺渺浮起的心神也隨之沉凝下來。
遙渺渺抬頭看了眼窗外,窗外的雪不知何時又下了起來,似乎有稀微的雪落聲
在水聲停止後隱隱透了進來。
很靜,靜到遙渺渺聽不到其他聲音,連門外的滅度和龔冬澤都似乎已經消失。
此時此地似另成了一方天地,這雪落聲成了僅有的和塵世的連結。
公道杯茶湯倒盡,兩個茶杯都恰恰好七分滿,不多不少。
比起恰巧,遙渺渺更相信巫彭對水量的掌控。
這杯新茶被放到遙渺渺面前,一如剛才被遙渺渺捏碎的那杯。
而方才四溢的茶湯殘漬和茶杯碎片依舊在,提醒著遙渺渺真實發生的一切。
遙渺渺看著面前這杯新茶,微微蹙眉,感覺到一些不適,又立馬舒展眉目,不願意暴露情緒。
她覺得巫彭審視緬懷的目光裡似乎多了點東西,一種肯定。
巫彭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才終於開口道:“你在漂亮國長大,深受個人主義影響,這算不上什麼壞事。
只不過這也讓你無法理解集體主義,所以你無法理解無啟民的繁衍形式和陳渺渺的選擇。
無啟民認為同一個源頭形成的再生體都是同一個人,巫抵、姬抵君、陳渺渺、陳歸墟、你,還有其他人,都是同一個人。
就像這茶湯,都是同一蓋杯中泡出的茶湯,無非是在哪個容器裡的區別,本質都是一樣的。
所以,陳渺渺不會認為自己在自殺,她只是選擇了繁衍,或者更準確地來說,選擇加快再生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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