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璧非罪,罪在覬覦玉璧之人,而非懷璧之人。
將罪責歸於懷璧之人,本身就是對暴力的諂媚妥協,也是對懷璧之人的共謀霸凌。
你們既然知曉後世女子的苦難,五千年前到周朝,你們有2000年時間,你們在哪裡?
此後的3000年,你們又在哪裡?”
眼前閃過的是女子的無盡苦難,是“為人莫作婦人身,百年苦樂由他人”,是“自恨羅衣掩詩句,舉頭空羨榜中名”,是“夫死從子婦從夫,寸步難行日如年”……
直至今日,女子仍遭受種種不公,遙渺渺幾乎無法想象那之前的三千年,女子何等苦楚。
巫彭將壺蓋輕輕蓋上,發出一聲沉悶短促的“嗒”,細微卻清晰:“我們一直都在。
發展醫學提高女子生育存活率實現,讓人族不因女兒生育夭折率過高而偏愛男兒,讓人族父母相信女兒也能照顧他們安度晚年。
倡導女子從政從商,乃至助力女子登臨君位,從而實現女子立戶,提高女子社會地位。
我們一直在推動,創辦女學,推動絲綢發展,創造女子自食其力的機會。
只是這一切依舊不斷地被抹去,政策被撤銷,功績被抹去,養蠶織布的成果被父權竊取,甚至女科醫學發展都被遏止。”
遙渺渺聞言,細思五千年來朝代、制度鬆動中,但凡父權壓迫透露出一絲破綻,女子奮力掙扎突破的身影就從未斷絕。
即便被男子壟斷千年的科舉,也有女童林幼玉和吳志端打破男子對科舉的壟斷,向世人證明女子從不輸兒郎。
可最後,看似龐然巨獸的父權體系在兩名女童前驚懼不已,選擇從制度上禁止女子參加考試。
即便認為男子佔據優勢的戰場,歷朝歷代在家國危難時刻,男子殫精竭慮依舊無能為力之時,父權統治因此微微鬆動了對女子的壓迫,就不乏女子出現力挽狂瀾。
只是最後,父權力量一旦喘過氣來就回頭又將女子圈禁回家宅之中,榨取女子的血肉也供養男子,父權相信的是女弱則男逸。
而君權也往往眼看國家積貧積弱,最後被外族屠戮,也不肯將國家一半人口的女性力量釋放出來,僅僅只是為了削弱反對他們統治的力量,君權相信的是民弱則君安。
木蘭不用尚書郎,何等可笑之語,將女子驅逐出權力和利益體系,卻說是花木蘭自己淡泊名利,更愛對鏡貼花黃。
將花木蘭塑造成勇冠三軍,但也只渴望迴歸家庭的女子,最後反倒成為了對後世女子的訓誡文。
《木蘭辭》開頭那句“唧唧復唧唧,木蘭當戶織”所指向女子即便在家也要日夜勞作就故意隱而未再語。
樁樁件件壓迫不見淋漓的鮮血,可樁樁件件後皆是女子一生血淚悲苦,沉得讓人喘不過氣。
“既然你們一直都在,為什麼要眼看父權制形成?
為什麼不能扼殺在源頭?
即便後來,你們也可以掀了這父權的棋盤,為什麼要在父權制定的規則之下爭取父權的讓步?
沒有任何一個逐利群體會制定不利於自己的規則,規則制定的初衷就是為了更好地維護制定規則之人。”
巫彭將茶湯從紫砂壺中倒到公道杯後,把紫砂壺放回茶盤,壺底磕在茶盤上發出一聲清響。
然後,她將壺蓋掀開,散熱透氣。
這才繼續不疾不徐地道:“男子力量強於女子,這本身就是個偽命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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