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把工裝熨得跟新的一樣,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生怕別人看不出她想往上湊似的。不就是個庫房管理員嗎,搞得比辦公室主任還體面。”
這些話沒刻意避著人,偶爾飄進林秋禾耳朵裡,她也只是當作沒聽見,依舊該做什麼做什麼,臉上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但也有人站出來維護她。
“你們這話就不對了。”孫紅梅端著飯盒走過來,沉聲道。
“秋禾的賬本你們見過嗎?比印刷的還清楚,財務科對賬從來沒出過差錯。”
“上次車間急著用料,半夜來提貨,也是她二話不說跑過來開門,換了你們,誰能做到?”
“就是啊,”其他看不下去的人,也忍不住幫腔。
“她自己攢錢上夜校,還願意把筆記借給別人看,我俄語不好,都是她抽空教我。她認真是真的,努力也是真的,你們自己不願意努力,還酸別人,有意思嗎?”
李姐被懟得啞口無言,悻悻地哼了一聲,轉身走開了。
這樣的場景在廠裡並不少見。
有人酸她“太裝”“想攀高枝”,背地裡嘀咕“要是能像她這樣‘演’得認真,誰還不能混得好點”。
也有人真心佩服她的韌勁,覺得她踏實肯幹、不偷奸耍滑,是廠裡年輕人的榜樣。
就連周廠長巡查時,也偶爾會說:“年輕人都該學學這個林同志,沉下心做事,比什麼都強。”
林秋禾對這些議論始終置若罔聞。
她依舊會花工資買雪花膏保養皮膚,把工裝熨得筆挺,長髮梳成低馬尾時,總會用髮夾把碎髮別得嚴絲合縫,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線條柔和的側臉。
依舊會在上班時主動攬下庫房與行政對接的工作,連夜整理物料盤點報告,用不同顏色的墨水標註清晰,悄悄送到行政科。
她與顧維楨的交集,始終停留在偶爾的撞見。
有時是清晨她抱著賬本去財務科,恰好碰到他從辦公樓出來。
她會提前放慢腳步,讓長髮自然垂在肩頭,側臉對著他的方向。
睫毛纖長,下頜線柔和,嘴角噙著一抹淺淡的笑,不刻意也不躲閃,只是在擦肩而過時,輕聲道句“顧科長好”,聲音軟乎乎的,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
有時是傍晚下班,她揹著夜校的書包走在廠區小路上。
遠遠看見他的身影,便會挺直脊背,步子走得穩而緩,工裝的衣角隨著動作輕輕擺動,整個人透著清爽利落的勁兒。
直到走近,才抬眼送上一個乾淨的笑,眼神清亮,不卑不亢,然後從容走過,沒多餘的話,卻讓那抹側顏和笑容,在顧維楨心裡留下淡淡的痕跡。
她從不多做什麼,也不急於上前搭話,只是把每一次撞見都變成一次無聲的展示。
展示她的精緻、她的得體、她的從容。
她心裡清楚,這些偶然的碰面,都是讓顧維楨記住自己的籌碼,而她要做的,就是在每一次“亮相”時,都保持最好的狀態。
那些酸言酸語也好,真心維護也罷,都只是她前進路上的背景板。
她的目光始終盯著前方,盯著那個能讓她擺脫底層的目標,一步一步,穩紮穩打地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