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禾熬了三個深夜,終於把蘇晚星託付的宣傳海報趕完了。
三張全開的白紙,字是娟秀的楷體,一筆一劃透著利落。
花邊是纏枝蓮和麥穗紋樣,用赭石和群青細細暈染,既符合廠裡宣傳的基調,又比尋常海報多了幾分雅緻。
她把海報疊得整整齊齊,午休時送到宣傳科。
蘇晚星接過來一展開,眼睛瞬間亮了:“天吶秋禾!你也太厲害了吧!這字這畫,比美術組老師弄的都好看!”
她捧著海報翻來覆去地看,語氣裡滿是驚喜:“這下好了,咱們科這次的宣傳評比肯定能拿第一!”
林秋禾站在一旁,嘴角噙著溫和的笑:“你滿意就好,就是熬了幾個夜,沒什麼的。”
她沒說自己為了趕工,推了兩次給弟妹補習的時間,夜校的筆記都只能在上班摸魚的間隙補。
蘇晚星只顧著高興,順口道:“辛苦你啦!等評比結果出來,我請你吃冰棒!”
兩人正說著話,旁邊傳來一聲不輕不重的冷哼。
陳曼玲端著搪瓷杯站在門口,臉色算不上好看。
她也是宣傳科的,父親是前革委會主任,自從父親被調走後,她就收斂了往日的張揚,天天悶頭紮在工作裡。
這次的宣傳海報更是鉚足了勁,熬了好幾天才畫出初稿,想著靠這次評比翻身,讓大家知道她不是靠家世吃飯的草包。
可剛才蘇晚星展開的海報,瞬間就把她的稿子比了下去。
那字那畫,根本不是蘇晚星的手筆。
蘇晚星的字歪歪扭扭,畫畫更是隻會塗色塊,哪有這般功底?
陳曼玲的手指攥得搪瓷杯柄咯吱響,眼底掠過一絲陰翳。
她盯著林秋禾,目光像帶著刺。
之前就聽說蘇晚星把活分給了庫房的林秋禾,當時她還沒放在心上,只當是蘇晚星又在偷懶耍滑,卻沒想到,林秋禾竟有這樣的本事。
她捏著杯子走過去,目光落在海報上,語氣帶著幾分酸意。
“蘇幹事這海報,倒是做得挺精緻啊。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請了外頭的人呢。”
蘇晚星正高興,沒聽出她的弦外之音,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那是!也不看是誰託人做的!”
陳曼玲的臉色更沉了。
她死死盯著林秋禾,那眼神里的怒火幾乎要溢位來。
她想起之前自己和周明遠鬧彆扭時,林秋禾就站在旁邊看熱鬧。
想起蘇晚星處處和自己作對,現在還找了個外人來搶風頭。
想起自己熬了那麼多夜的心血,在這張海報面前簡直成了笑話。
一股無名火猛地竄上心頭,她咬著牙,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十足的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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