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禾垂著眸子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兜裡皺巴巴的電影票根。
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個人,命怎麼能這麼好?
年紀輕輕就坐上副科長的位置,不是熬出來的,是家裡的背景托起來的。
她心裡那點羨慕嫉妒,像野草似的瘋長,不光是對那些家境優渥的姑娘,更是對顧維楨這樣的人。
她平等地羨慕著一切靠家庭、靠資本鋪路的人,也恨自己無依無靠,每一步都得靠自己算計著、硬撐著往上爬。
退婚時陳曼玲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樣,顧維楨巷子裡漫不經心的痞氣。
還有蘇晚星嘴裡那些“上頭有人”的話,全都攪在一起,堵得她心口發悶。
但這股憋悶沒持續多久,就被她硬生生壓了下去,轉而變成了一股狠勁。
羨慕有什麼用?嫉妒又能怎麼樣?她沒有背景,就只能靠自己。
當晚回到家,她翻出夜校的課本,把原本每天兩個小時的學習時間,硬生生加到了三個小時。
初中沒畢業又怎樣?她就不信,憑著死磕,補不上那些落下的知識。
難得她發狠對弟弟妹妹說:“你們要爭氣一點,好好學!必須考上高中或中專!”
秋陽、秋燕兩姐弟趕緊連忙點頭。
那段時間,她照舊會去宣傳科幫點小忙。
她的文筆本就利落,寫的通訊報道總能抓住車間裡的亮點,字裡行間透著股子鮮活勁兒。
那天她剛把整理好的稿件遞過去,科室裡一個管收發的文員大姐接過,翻了兩頁就笑著打趣。
“秋禾啊,你這筆桿子是真不賴,寫得比咱們科裡有些老筆頭都順溜!”
說著,大姐還衝旁邊的蘇晚星擠了擠眼,語氣裡帶了點奉承的意味。
“你倆關係好,往後可得多帶帶我們,有你這樣的姐妹,你臉上也有光不是?”
蘇晚星被誇得眉開眼笑,拍著林秋禾的肩膀直樂。
可林秋禾心裡門兒清,自己寫的未必有多好,對方可能只是看在蘇晚星的面子上奉承兩句話罷了。
自從上次無意間搶了播音員李娟的風頭,她就有意避著對方。
不再像以前那樣天天往宣傳科跑,只在宣傳科派人來叫的時候才去,幹完活就走,話都不多說一句。
她漸漸明白,在廠裡做事,不能太冒頭,槍打出頭鳥,尤其是她這樣沒背景的人,太積極了,容易招人記恨。
這天她剛幫著整理完稿件,正準備悄悄溜出去,就聽見剛才那個文員大姐和隔壁辦公室的人閒聊。
林秋禾不禁放慢了離開的腳步。
“小林這姑娘挺好的,踏實又能幹,要是以後有借調的名額,我真想把她借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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