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校,主攻高中課程,必須拿到高中同等學力證書。
燈光下,她的眼神亮得驚人,那股子不服輸的狠勁,又添了幾分篤定。
暮春的風裹著槐花香,端午的味兒漸漸濃了。
廠裡放了半天假,林秋禾攥著剛買的兩把艾草往家走,就見巷口圍了一圈人,嘁嘁喳喳的議論聲飄了過來。
擠進去一看,她的腳步頓住了。
是同村的狗蛋,大名王建軍。
這小子從前可是鎮上出了名的皮猴子。
爬樹掏鳥窩,下河摸魚蝦,樣樣拔尖,還是學校裡的尖子生,眉眼間透著一股子機靈勁兒。
那會兒他總拍著胸脯說,將來要考大學,要當城裡人。
可眼前的人,哪裡還有半點當年的影子?
頭髮亂得像雞窩,沾著草屑,臉膛被曬得黑紅乾裂。
顴骨高高凸起,一雙眼睛渾濁無神,看人時怯生生的,沒了半分少年意氣。
身上的褂子洗得發白,肩頭磨出了洞,褲腿捲到膝蓋,露出的小腿瘦得只剩骨頭,上面還留著幾道深淺不一的疤。
他手裡拎著個破布包,站在人群裡,侷促地搓著手,活像個沒見過世面的鄉下佬。
“……真是可惜了,當年多伶俐的娃,下鄉這?年,磋磨得……”
“聽說在那邊乾重活,吃不飽穿不暖,有次趕馬車摔斷了腿,也沒正經瞧過,落下了病根……”
“他那點學問,在鄉下根本用不上,還不是跟泥腿子一樣,一輩子困在地裡……”
街坊的議論聲鑽入耳膜,林秋禾的心猛地一揪。
她想起小時候,狗蛋總笑話她心高氣傲,不跟他們這群皮孩子瘋玩,說她是“書呆子”。
可偏偏是她,當年咬牙退了親,進了廠。
而這個曾經的鄰居,卻被下鄉的苦日子,磨掉了所有稜角和心氣。
狗蛋也看見了她,愣了愣,隨即扯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聲音沙啞得厲害。
“秋禾……你現在,真好。”
林秋禾看著他那雙佈滿老繭和裂口的手,後背竄起一陣寒意。
她不敢想,若是當年自己沒退親,順著安排嫁了人,或者被趕上山下鄉的浪潮,如今會不會比狗蛋更慘?
畢竟,一個女孩子,在那片貧瘠的土地上,要吃的苦只會更多。
晚上回家,她特意把弟弟妹妹叫到煤油燈底下,指著窗外狗蛋離去的方向,聲音沉得像塊鐵。
“你們都看見了。他以前多厲害?還不是被鄉下的日子磋磨成這樣。好好讀書,考出去,別再走這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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