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明和反問道:“你知道你為什麼跟她不合適嗎?”
“為什麼?”
“你不瞭解我就算了,你也並不瞭解她。”梁明和說,“像曾經她不求回報地幫你一樣,她也心甘情願地去幫每一個人,即使沒有你的求助,她也會主動走下山的。”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推門進屋了。
因為泥石流的緣故,整個村莊都暫時斷了電,黑漆漆的房子裡只有一支蠟燭小範圍地散發著光芒。
團團早嗅到了梁明和的氣息,這會兒像只輕快的松鼠似的爬上了他的身體,蹭著腦袋撒嬌賣萌。
懷裡的小貓咪咪喵喵很輕地叫喚著,梁明和心裡軟成一片,他無聲哄了哄,抱著貓一塊往床邊去了。
周錦芹似乎醒了,她睜著一雙朦朧不清的眼茫然地在黑夜裡瞧著,嘟囔著問:“小和,我是做夢了嗎?”
梁明和彎眼笑了笑,走過去在她唇心親親,沒皮沒臉道:“要是我入你的夢,肯定不能這麼純潔。”
周錦芹被這話弄得瞬間清醒,她睜大眼去瞧近在咫尺的漂亮男人,直到能確切感知到對方溫熱的呼吸,她才驚覺這一切是真的。
“不是明天才回來嗎?”她迅速坐起來,面上又驚又喜,不自覺把自己往他懷裡送。
“錄完節目出棚就看到訊息了,你覺得我還能沉得住氣嗎?”梁明和將貓放在帽子裡,騰出雙手將人攬得更緊些,“他們說你在衛生院連軸轉了十幾個小時,累不累?”
周錦芹搖搖頭,欲言又止:“不累,只是……”
“只是什麼?”梁明和抱著人晃了晃,柔聲問,“覺得自己還做得不夠好?”
“嗯,”周錦芹很輕地應了聲,眼淚很快凝聚在眼眶,噼裡啪啦一顆顆往下掉,“經我手的那些人,我知道有幾個生命已經進入倒計時了。”
她抽噎著:“這是我涉足醫藥領域的第十二年,我的人生也幾乎走完了三分之一,我想我在時間長河的洗刷下,應該學會平靜,學會坦然接納死亡,但我並不能。”
梁明和摸摸她濡溼的臉頰,將自己乾燥的臉貼了上去:“死亡是閻王負責的事,醫生能主宰的只有生,而你在生這方面已經做得很好了,家裡那隻鐵罐子裡那些病人寫給你的感謝信足以證明這一點。”
“況且,接受不了死亡也沒關係,因為這本來就是一件很殘酷的事。”他在告訴周錦芹,也在告訴自己,“我每年都看《尋夢環遊記》,我相信死亡不是終點,我相信我的媽媽,以及你送走過的亡者,他們會新生成一叢草、一枝花、一棵樹。”
周錦芹窩在梁明和懷裡,嗚嗚咽咽地哭,最後幾乎是哭累又睡下去的。
梁明和替她擦去臉上的淚漬,在旁邊陪著睡了十分鐘才抱起貓往外間走。
他開啟車後門,呂建英正一動不動坐在裡面。
看到梁明和來,她忽地坐正身子,盯著他衣襟上的大片溼痕,嘴唇蠕動著想說些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
車是梁明和下高鐵後臨時租來的,他翻了一圈才找到租車行放的水,他擰開瓶蓋隨手遞給呂建英:“她沒什麼事。”
“嗯。”呂建英冷淡地應了聲。
梁明和坐上駕駛座,啟動車輛:“暫時先去我山上的房子住一晚吧。”
“不用,”呂建英拒絕,“等天亮接駁車來了,我跟著遊客一起走。”
梁明和沒跟她客氣,他重新抱起貓逗了逗,漫不經心道:“媽,哦,叫你阿姨可能你愛聽些,你如果只是想聽一句她好不好的訊息,其實不用跑這一趟的。”
呂建英默了默,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看著梁明和手裡虎視眈眈頗有敵對意識的貓咪,問:“這是你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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