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高三,幾乎都是在緊張的考試中渡過的, 會考之後,緊接著就是一模二模三模。
江柏是肉眼可見的越來越忙碌, 可饒是如此,每個週日的半天假, 他都依然來店裡賣衣服,哪怕只有半天時間,他都要把店裡的每件事都做好。
對於他來說,他努力讀書,就是為了能在店裡工作掙錢。
春天雨水多, 只要一下雨, 街上就沒人, 店裡也就沒生意。
所以每次下雨, 江爺爺都憂慮, 憂慮店裡衣服賣不出去, 大孫女和大孫子每個人每個月的房貸還不了可怎麼辦?
雨天的吳城就像是被泡在了濛濛水霧中,似夢似幻, 護城河的水位也一日比一日高。
江爺爺剛開始還只是憂心店裡生意,後來下著下著,擔心再這麼下下去,今年會不會發洪水。
他們這裡差不多每隔十到十五年左右,就要發一次洪水,現在有河堤、江堤阻隔,加上他們這個地界,就算不是家家戶戶都有船,可大多數人家裡都有菱角盆和大木盆的,人不至於有什麼事,可地裡的水稻就不行了,基本上來一次洪水,一年的收成就全完。
算算時間,他們這裡也確實安穩了十來年了。
老爺子就怕眼前剛有些起色的好日子,一場洪水來了,就什麼都沒了。
他整日憂慮,希望雨快點停。
到了清明節前夕,雨終於停了,停了還沒兩天,老爺子又坐不住了。
“這清明節怎麼能不下雨呢?”他每天晚上都看《新聞聯播》後的天氣預報,越看越憂慮:“之前天天下雨下個不停,怎麼這兩天還不下雨了?不行,我得回去一趟!”
對於普通老百姓來說,他們都是期待清明節不下雨的,可對江爺爺這樣的守林員來說,一年當中,哪一天都可以不下雨,唯獨清明節這天必須得下雨,不下雨,就意味著有山火的風險。
每年的清明節,都是巡山的守林員神經最緊繃的時候。
人長了腿可以跑,可樹木不會跑,一旦爆發山火,花草樹木只能任燒,那損失不可估量,那是他守了大半輩子的山,哪裡真能放的下?
江叔爺爺今年是第一年當守林員,過去替他巡山,也沒巡過清明節的山。
原本之前一直下雨,江爺爺只擔心老家沙河的水位,如今不下雨了,又擔心清明節的山火。
哪怕他現在已經不是守林員了,可依舊放不下那片他守護了大半生的大山,清明前一天,收拾了衣服就要回老家。
可江檸在這一天卻是回不了老家的。
吳城所有的學校,在清明節那天,都只放半天假,所有的學校都要帶著所有的學生們在清明節當天的上午去烈士陵園去掃墓,只有上午給烈士陵園掃完墓後,下午,學生老師們才能各自回家,給自家的老祖宗們掃墓。
也還好這一天不下雨,調養了大半年後,江爺爺已經不是去年那骨瘦嶙峋營養不良的樣子了,如今他臉上已經有了肉,氣色也好了很多,見江檸擔心他,他還裝著很不耐:“不用你陪!這麼點路,也不知道走過多少趟了,閉著眼睛我都能回去,哪要你陪的?你就在學校裡好好學習!”
對孫女這麼喜歡操心,江爺爺真是又甜蜜又煩惱,唉,正好回去跟他的老夥計們說一說,他這大孫女真是煩人,他什麼事都要管,他回家一趟她都不放心,非得要請假陪他。
他身體好著呢。
江爺爺嘴上說著不耐煩的話,偏偏臉上都是綻開的笑意,說:“再說了,哪要你操心這個?我又不是一個人回去?我不會去找國安?國安平時不回家,清明節難道也不回家?”
國安是江叔爺爺的大兒子,由於江叔爺爺和江爺爺差了十二歲,江國安兄弟倆和江爸兄弟倆年齡也差了十來歲,加上一個住在三房,一個住在大房二房混居的地方,小堂叔江國良和江松一起玩,還親近些,大堂叔江國安從小就在外面唸書,工作後就娶了吳城中學校長的女兒,現在被調到吳城中學當老師。
江檸說:“大堂叔是老師,清明節也要去烈士陵園掃墓呢!”
江爺爺一聽,不說話了,自己收拾好了衣服,準備明天一早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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