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爺爺一到家,在防水高臺上晾衣服的江大伯孃就發現了江爺爺,驚訝地喊道:“爸,你怎麼這時候回來了?”
江大伯孃的喊聲,也引出來江奶奶。
江奶奶年輕時就是個高壯的婦人,現在身體依然非常健康,臉上紅潤有肉,雙目炯炯,頭髮剪到齊耳的位置,用一支鐵齒頭圈,細密地全部套在耳後。
江奶奶也驚訝地說:“你不是在吳城討飯嗎?這時候回來做什麼?討不到飯啦?”
江奶奶這話還真不是在諷刺江爺爺,就是很平常的問話,她是真的以為江爺爺在吳城當乞丐要飯呢。
江奶奶和江爺爺年輕時感情算不上好,江爺爺少年喪父,母親剛生產完,又是小腳,做不了活,他不過十二三歲的年紀,上要照顧母親,下要撫養弟妹,小小年紀就要跟著村裡大人們去炭山爬碳洞,用他稚嫩的肩膀,跪著在碳洞裡,將一筐一筐的煤炭往外運,以此來養活一家子。
後來遇到災年,江奶奶家只剩她和幼弟二人,才被媒人介紹給江爺爺,但江奶奶的出嫁要求就是必須帶上她的幼弟,養她幼弟到十八歲。
兩個人都有幼弟幼妹要養,可是人都有私心的。
江奶奶自然就偏向自己的幼弟,可以說,在江奶奶心裡,她的大兒子都比不上她一手拉扯大的幼弟。
前世江奶奶臨死前,一直吊著一口氣,閉不了眼睛,大家都以為她是在等江爸,誰知等江爸回來了,江奶奶依然呼哧呼哧喘著氣,眼睛巴巴地看著房門口,一直到她掛念的幼弟來了,她才終於閉上了眼睛,嚥了最後一口氣。
所以,江奶奶對江叔爺爺並不好。
為此,兩人年輕的時候沒少吵架,一直到江叔爺爺被分出去,江爺爺也成了山上的守林員,一個人在山上過,兩個人算是分開過了,才沒再吵架。
在農村吵架是很常見的事,和每一個普通家庭的芸芸眾生一樣,吵吵鬧鬧一輩子,老了反而不吵了。
此時看到江爺爺回來,江奶奶就出口詢問。
江爺爺摸到門樓上的鑰匙,開啟門,“清明不下雨,來財一個人在山上我不放心,回來看看。“
江奶奶給了他一個大白眼:“你個愛操心的老頭子!年輕時就向著你那兄弟,現在他都五十歲的人了,你還操心!也不看看你自己,半隻腳都踏進棺材了,想那麼多有什麼用?自己都一把老骨頭了!”
江奶奶唸叨了一輩子,江爺爺早就如清風過山崗,她唸叨她的,他做他的。
年輕時還在意,自從他被分到小兒子一家後,兩個人處的就像是兩家人,說:“這跟向不著向著他有什麼關係?我這是擔心發山火。”
“不向著他你會把工作給他?這樣大好的工作,你這作死的老頭子說不要就不要了。”江奶奶是真的覺得老頭子作,就她二兒媳的那性格,沒有工作指望老了她能伺候你?有個工作,至少手裡有錢,不怕小輩不對他好。
當初分家,不光小二媳婦不願意要她,她也不願意跟小二媳婦一起生活,主動要跟老大一家。
她心裡很清楚,年輕時候她都把小二媳婦得罪死了,這些年也一直向著老大家,給老大一家帶大三個孫子,以大兒媳婦厚道的性子,等她老了,怎麼都少不了她一口飯吃。
這些年她信了基督教後,性子平和,有自己的老姐妹們,每週去教堂唱唱歌認認字,日子過得不知道多舒心。
再瞥瞥那老頭子,唉,一輩子都在替別人幹活,一輩子都在替兒孫考慮,以後也不知道會有個什麼下場。
他們有良心還好,要是沒有良心……
江爺爺在家沒多待就上了山,他要提前和江叔爺爺說,明天山裡哪些地方要重點巡視,哪些地方最容易起山火,最好拿個鐵鍬,提前去剷出一個隔離帶。
他又看看天,就怕有山風,山風一起,隔離帶都沒用,一點火星就能燃起一場大火。
此時,滿身遍野映山紅,路邊是成片成片的打碗碗花和也薔薇,還有各種黃的、白的野花,別提有多漂亮。
江叔爺爺還以為江爺爺回來是祭祖的,寬慰他說:“你不是在吳城嗎?這麼大老遠的還回來幹啥?路費都要不少錢呢,墳有我去上,你們不用回來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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