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在他們的思想中,沒有男女,只有江檸這個極為出色的後輩。
臺下爆發出一陣激烈的討論聲,許許多多十八九歲,書讀的不多,整日在廠裡日復一日重複的做著同一項工作,見識也不太夠的女孩子們,有些反應過來的,已經開始與身邊的人大聲的討論這件事的真實性,有些自己還懵懵的,有些沒反應過來。
什麼叫不想嫁人可以留在村裡招上門女婿?什麼叫嫁出去的女兒過的不好離婚回村,村裡給分宅基地?什麼叫十八歲以後山上茶地的收入歸她們自己管理,而不是交給她們的父母代為管理?什麼叫她們在村裡分到的地,歸她們自己,而不是預設給她們的父母兄弟?
一些靈醒聰明的女孩,已經激動的哭了出來。
人群中,突然爆發出一陣激烈的嚎啕大哭聲,聲音一下子蓋過了所有人,讓眾人的目光,全都向這個嚎啕大哭的女人望去。
只見右邊的角落裡,那嚎啕大哭的女人,突然哭著喊了一聲:“媽媽呀!我也有宅基地了啊!我有宅基地了啊!”
她突然衝上前,跑到放電影的臺子上,對著江國定、江國泰幾人,咚咚咚地叩了三個響頭。
臺子本身就是木頭的,她叩的特別響,響到下面原本就朝她方向看的人,全都聽到了這咚咚咚的響聲。
之後就是個年邁分老婦人走上臺去,也要給江國定、江國泰磕頭,還要給江檸磕頭,江國定、江國泰嚇得忙拉開面前的桌子,一把半抱著攙扶起老婦人,嘴裡忙叫著:“嬸子,嬸子,可不能這樣,你這不是要折我們的壽嗎?”又喊下面的人:“國旗!國輝!你們還不上來把嬸子拉下去,還有江國歌,你搞啥呢?還不下去!”
江國歌抹了一把眼淚,沒忍住又抱著她媽又哭又笑的大聲哭嚎:“媽媽呀!媽媽呀!我有宅基地了啊!”
她離婚三年,這三年,她只有離婚的第一年在孃家住了半年,那半年,她在孃家受盡了嫂子們白眼。
哪怕她後來在外面打工,定期給家裡交錢,沒有在孃家住很久,每次回來看孩子,也是家裡家外的活兒都搶著幹,可她父母年齡大了,現在跟大哥一家住,可她父母幫她帶兩個孩子,她每回回來,都彷彿抬不起頭來,連帶著她兩個孩子也抬不起頭,因為她寄人籬下,她的一雙兒女寄人籬下。
如果她有一塊宅基地,能正大光明的在村子裡住,她哪裡需要和父母子女分離,她父母都那麼大年紀了啊,她從小也是被父母兄長們,像寵掌上明珠一樣寵大的啊!
可都等不到她嫁人,她就沒有家了啊!
這麼些年,她都沒有家了啊!
江國歌和她媽媽的哭聲太過悽慘,哭的在場許多女孩子鼻頭都是一酸,也不由落下淚來。
她們很多人都不認識江國歌,她們記事的時候,江國歌已經嫁人了,等她們也長大記人了,她們又跟著家裡大人出去打工了,只有過年那幾天在家,即使是在家,也是與家裡人團聚,不會滿村跑,各房與各房之間,彷彿有壁一般,都和自己這一房的人玩的比較多,不會相互串門,是以她們見到江國歌,可能都不認識。
即使小時候見過那個少女時期神采飛揚的女孩,也與如今這個三十出頭,留著短髮,看著幹練的同時也面帶風霜的女人大大不同,任誰看到,都不會將她與記憶中的陽光明媚的少女聯想在一起。
可江國歌今天的遭遇,又何嘗不會是她們的明天?
她們又突然想到,她們可以分宅基地,這個宅基地不是給她們父母兄弟的,是屬於她們自己的,還有村裡以她們名義分的地,如果願意住在村裡,也可以在她們成年後還給她們。
等下面平靜一些了,江國定才繼續說:“關於分宅基地的事,還有一些補充協議,你們自己也看看,嫁出去的女娃們,宅基地自動回到村委,不會轉移給你們的父母,但如果有一天,你們帶著你們的孩子、家屬,又想回到江家村居住了,是可以再分兩分地的宅基地的!”
這條規定讓很多男人不滿,可想到分的是荒山那塊沒人要的陰森森的地,他們又不說話了,那塊破地方,早些年枉死的人,都是埋在了那裡,有親朋的,還給你堆個墳堆,能找著地方,今後清明、年三十,還能有個祭祀,可大多數的屍骨,連個墳包都沒有,墳頭的野草都不知道漲過幾茬又幾茬了。
那地方大男人大白天的都不願意過去,更別說在傳統觀念中,體質屬陰的女孩子們了。
很多女孩子想到自己要分的宅基地是那塊無人敢去的荒山,也是面色發白。
關於那塊荒山,她們從小到大聽過太多真真假假的鬼故事了,幾乎所有大人編的鬼故事,地點都在兩個地方,一個是荒山,一個是從許家村通往吳家村方向的一塊千年古樹。
這塊古樹有三人合抱那麼粗,樹上掛滿了紅色布條,靠近樹根的地方,有個淺淺的樹洞,樹洞裡擺放著一隻石像菩薩,常年香火不斷,在它的對面,同樣是一個又一個的墳包,它周圍方圓五里內杳無人煙,那陰森詭異的氛圍,也是鬼故事常年集中地。
現在聽到自己的宅基地,居然在兩大鬼故事聚集點之一的荒山,很多女孩子都不想要宅基地,只想嫁人,她們還年輕,對嫁人這件事,充滿著美好的嚮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