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當雪纏綿悱惻
浴室裡水聲嘩啦,霧氣彌散。梁釉回到家之後就洗過澡,沒有再洗一遍,早就換上了睡衣把陳宗旻的浴室使用權歸還給了他。
他坐在自己房間的床邊沿,手機亮著光,每次到了快要熄屏的前一秒他就再點一下重新把螢幕按亮。
手機裡,另一端的多吉發了好一些話過來,問他挪威冷不冷漂不漂亮有沒有見到想見的人,問他衣服帶夠沒有,問他為什麼不回自己,是不是又只打開了簡訊。梁釉看到最後一條資訊,點開了簡訊,果然看到多吉的訊息也同樣出現在了簡訊裡,每句話都是一樣的關心。
梁釉想了想,給他手寫回復:“挪威有點冷,我在特羅姆瑟,住在我想找的人的家裡。不用擔心我。”
他等了等,沒等到那邊訊息回覆,覺得多吉也許還在夢裡。
他退出了聊天框,放下手機,木著臉坐在床邊低著頭看地上沒有完全被窗簾擋乾淨的燈光。挪威無論夜晚還是白天都足夠安靜,他很喜歡這份安靜,因為沒有人會打斷他的思考。梁釉一個人思索,思緒會變得慢吞,他緩慢地思考自己和陳宗旻的過去和現在,思考他們關係的轉變,思考未來會變成什麼樣子。
在這裡沒有人會催促他不要木楞地坐在原地,也沒有人總來跟他搭話,他也不需要回答。
他只用坐在床邊閉口不言,讓所有思緒在腦海裡慢慢消化,就像地上很淺很淺的一片燈光影影綽綽,悄悄在視線長久停駐它身時化得不見蹤影,又在只留給它餘光時重聚成光。
寧靜而靜穆,是於他而言最不可求,也最想強求。
梁釉在房間裡呆了很久,一個人坐在床沿呆想了很久,想得有些困了,站起來彎下腰抱起了自己的被子推開門站在陳宗旻的床腳把被子放下,然後坐在他的床沿抿了抿嘴,無所事事開啟手機玩單機掃雷遊戲。
陳宗旻呆在浴室裡,停了水,應該在穿衣服。
梁釉一邊聽著他的動靜一邊玩掃雷,兩個需要高強度集中注意力的事情同時佔用他的精力,他手裡飛快掃除的藍色空格倒也沒出什麼差錯,一個雷也沒炸出來。
等到陳宗旻開啟浴室門往床邊走了兩步,看到人穿著睡衣抬起頭看了看他,睡眼惺忪輕輕打了個哈欠,捧著手機坐在床邊點點戳戳,他手上擦頭髮的動作跟著腳步停了停:“你怎麼坐在這裡?”
梁釉總算放下了手機捨棄最後兩枚不知道藏在哪裡去了的地雷,牽了牽被子,把它抖開蓋在身上,看著陳宗旻:“我在等你批准我躺下。”
雖然話裡說的是批准,但梁釉好像是覺得睡衣單薄有點冷,被子都掀開了,索性還是先一步躺了進去。
他盯著陳宗旻的眼睛沒有移開,陳宗旻望著他,良久,問:“你要睡這裡?”
“不應該嗎?”梁釉反問。
陳宗旻重新邁開腳步,關了留下來的夜燈,繞了一圈走到床的另一側坐下:“不是。”
梁釉看著他的背影,顏色比虛掩著的窗外黑天顏色要深。他還是覺得給一個過來睡的理由比較好,就說:“我冷。你的房間比較暖和,被子也比我的厚。”
“我房間是和你一樣的供暖,沒有比你多一團火。”陳宗旻好像是笑了一下,梁釉看到他肩膀微不可查聳了聳,才牽開被子躺下來,帶著被子抖起來的一陣冷氣靠去他身旁。
“你的被子比我的厚。”梁釉說。
“你真的怕冷嗎?”陳宗旻想起上一次坐纜車時,梁釉也是說冷,讓他離他近一點。但梁釉又親口說過自己並不怕冷,那這個“冷”字只能理解為梁釉貧瘠詞彙裡並不多用的掩飾藉口。被他用得明顯,又笨拙。陳宗旻側過臉看他,還是把自己身上的被子蓋了一半在梁釉已經蓋了一層被子的身上,把他繭一樣裹嚴實,嘴裡說著,“總愛用冷來當藉口。”
“不可以嗎?”
梁釉偏過頭,看著他。
“可以。”
陳宗旻說完話後,梁釉沒有再接。房間裡陷入了漩渦底似的寂靜,但視線因為適應了黑暗而慢慢變得清晰,梁釉睜著眼睛,在自己最舒適的安靜中伸出手,緩慢挪動著穿過被子,摸到了旁邊的人的手指。
“我們明天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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