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夜不見日光》第20章 想你時你在天邊(1)

作者:失眠枕頭·8個月前

第20章 想你時你在天邊

梁釉手裡捏著那張明信片滑落了。

它比窗外的雪花更像一片薄薄的雪花,從四年前西藏的雪山之巔落下,晃晃悠悠,一直沒有融化,跟著陳宗旻走南闖北,來到挪威變成這裡靜穆的另一片雪花。

雪花的花語能否是相思,沒有人知道。

但這張明信片,積蓄了遍遍目光,註定了次次相思。

它從輕顫的手指間飄下,角撞上了書頁,窸窣的輕響落在耳邊。梁釉在這聲輕響中忽然想起了陳宗旻站在雪地裡往信箱裡投明信片的模樣。

那時候,他在想,陳宗旻投進去的明信片撞在信箱內壁也許會發出聲響,因為裡邊有送往世界各地的信緊緊相疊。

陳宗旻給他寄出那張最北麥當勞的紀念明信片時,角撞在投信箱裡,也是這一模一樣的聲音。紙壓著紙,是厚厚的、無法訴說的,來自異國他鄉漂洋過海的思念。

陳宗旻開口:“我忘了什麼時候把它——”

話語說了一半又驟止,原因是陳宗旻不知道怎麼圓自己曾經說出的謊話。他說他忘記了梁釉寫了什麼,但他明明還記得。他說他不知道明信片放在哪裡,但他明明好好儲存。

“你撒謊。”梁釉的眼睛直直看著他。

“嗯。”陳宗旻緊繃的肩膀忽然放鬆,大概是想到了自己辯解的措辭,臉上掛了不知道裝出來的還是真正的淡定坦然,睫毛抬起,灼灼的視線和他對視,忽而妥協承認,“我撒謊。”

他說:“我的確記得這張明信片,記得上面的內容,我甚至記得我把它夾在多少頁,記得它在哪個章節。但我不想跟你解釋。”

“為什麼不跟我解釋?”梁釉淡淡垂了眉眼,睫毛輕顫,“你跟我解釋,我也不會多想。”

“我寧願你多想。”陳宗旻反駁了他,“你多想我是不是對你有其他的意思,多想我是不是還對你念念不忘,多想我留在挪威是在等你。你多想,我會覺得你在乎。”

梁釉啞口無言。

他覺得面前這個陳宗旻變得有些不講道理,他過於尖銳,不給他任何解釋、任何反駁的機會。是他自己說,留在挪威不是為了等他履行曾經答應的約定,可是此時此刻,又怪他不多想這一分曾經堅定否決的可能。

“我沒有不在乎你。”

梁釉思考了千萬句話,最終說出口的,卻是不忍駁斥面前這個略顯悲傷的人影的話。

“我在乎你,所以我來了。”他說,“你為什麼不信。”

“我信。”

“我就是太相信你。”陳宗旻緩慢地呼吸,眉目神色在暗淡的藍調光線裡顯得太深沈太深沈,深藍的光讓他微蹙的眉目顯得難過,又有幾分從心口裡溢位來的、忍不住的悲傷和自嘲,“我信你說的每一句話,信你覺得我最重要。”

就是因為太信你,所以太在乎你。

因為太在乎你,所以知道你不是同樣在乎我時,才會瘋狂又失態地想要把自己的在乎掩埋起來,假裝沒有那麼在意。可是那份日夜積累的在乎像是千斤重的磐石,藏在身後,深深地壓下擋不住它的影子,總會在某時某刻露出馬腳被察覺。

“陳宗旻。”梁釉叫他的名字,走到他的面前,近距離對上他那一雙原本遙遠的眼睛,看清了那雙灰色眼眸裡的動盪,“我有多想。”

“我在草原上,會想你在千里之外的地方過得好不好。草原上總是晴天,偶爾下雨,晴天的時候我會想你在的地方有沒有下雨,下雨的時候我會想你在的地方是不是晴天。我每天都在想你。”

陳宗旻睫毛輕顫,沒有開口接他的話。

梁釉就繼續說下去:“我有在想你,有在夢到你,有在在乎你。所以你撒謊騙我,是不是對我不太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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