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釉驚了一下。
一個男人擁有一個男朋友，這樣的關係毫不遮掩地從他口中說出，並且陳覺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梁釉不知道該先問他是怎麼知道的還是問他為什麼這麼自然地說出口。
他的視線在陳覺臉上停留了幾秒，轉到陸元重身上去又停了幾秒，想了片刻，總覺得和他們之間的關係有關，但他又覺得揣測是一件很不好的事情，因而問說：“你們是情侶嗎？”
陳覺被他這句話逗得笑了，站起拍了拍手掌上沾著的雪，把它們抖落在地：“不是。”
他頓了頓，略帶遺憾：“但我曾經想過我們能夠是。”
梁釉忽然明白了他為什麼一下子就能懂得自己和陳宗旻那三言兩語捋不清的關係，原來是他也身處這樣的情況裡，只不過大概是還沒能成功的關係。
“以後會是的。”他鼓勵說。
陳覺搖了下頭，看到陸元重結束了電話向他走過來，很快終止話題，笑意散去：“不會了。”
坐在雪橇座位上之後梁釉非常謹慎地抓住了兩邊的扶手。前面有八隻哈士奇拽著繩子轉著圈在雪地裡跑來跑去嚎，活力堪比得到了一萬加班費的社畜。
嚮導在前面開了路，很快這些哈士奇就像是裝了雷達似的飛速在雪地裡跑起來，每一個都像跑過這條路千百遍那樣嫻熟，梁釉之前摸過的那一匹顯然擁有最旺盛的活力，首當其衝矯健地翹著尾巴爪子刨著雪導彈一樣衝出去了。
“陳宗旻。”梁釉坐在座位上感受到了拽著往前的極強推背感，臉頰被猛烈的風颳得生疼，聲音被這呼嘯的風吹得七零八落，“你確定我們不會摔倒？”
“不會。”陳宗旻看著被雪橇濺起來落在梁釉身上的雪越來越多，提醒他說，“你把身上的雪拍掉，不然會很冷。”
梁釉只好一隻手抓著扶手另一隻手拍開身上的雪：“下次我們能坐雙人乘坐的嗎？”
“可以。”陳宗旻的聲音必須要很大聲坐在前面的梁釉才能聽見，他不得不往前傾，但一開口就是一臉撲過來的冷空氣。
“剛剛，陳覺跟你說什麼了？”即使冷氣不斷在臉上刮蹭，順著嘴巴往喉嚨裡灌，陳宗旻仍然問說。
前面的哈士奇忽然極速拐彎來了一個飛車漂移，梁釉還沒開口就被迫噤聲，在前面緊緊抓住了扶手，然而抓住扶手就無法阻止雪撲一身，梁釉有點疲憊地等到稍微平穩一點才鬆開了一隻手把身上重新積蓄的雪刨走。
“問我們要不要一起追鯨魚。”梁釉總算把雪拂乾淨了，鬆口氣。
“你答應了嗎？”
“我說我要和你商量。”
“他怎麼說？”
梁釉如實回答：“他說我們感情真好。”
這句話一齣口，梁釉沒再聽到陳宗旻的聲音。他奇怪地轉過頭想看他到底是想答應還是不答應，想看他的表情，一轉頭，正好看到星星點點飛雪落在陳宗旻肩頭積蓄淺薄一片，他抬頭看過來，淡淡的視線因為看到梁釉轉眸而多了幾分專注。
然而就是轉頭這一秒梁釉沒有抓穩，前面的哈士奇有一個急彎衝得實在太快，雪橇的半邊身子陡然因為重心不穩翹起來飛速在地上刮蹭起了大片雪星，下一秒就側翻翹起來把人摔雪地上了。
就因為這轉頭匆匆一眼，梁釉和陳宗旻在雪地上印出了兩個並不美觀也不那麼好看的重重人印。
“還好嗎？”陳宗旻還沒來得及拂去滿身的雪，就攬起梁釉，皺著眉牽著他的手檢查了好半天，問。
“沒事。”
梁釉擔心了好半天的事情仍然發生，心裡有點鬱悶，聲音也悶在連體防寒服裡顯得更鬱悶了，爬起來在陳宗旻攙扶下站起身，拍掉了身上好多藏在衣服褶皺裡兜著的雪，看著雪地上淺淺兩個坑，說了句摔得好醜。
陳宗旻沒敢再笑，蹲下來推了點雪把那倆坑填平了免得把人家狂奔的狗絆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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