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是把它想得太美好。
他想要時間停留在北歐，停留在這夢境一樣的十天極夜裡，想要他們定格在教堂前的大雪裡依偎，想要時間在腳下生根發芽拽住他也留住他。
愛情變成了枷鎖，即使陳宗旻無條件願意奉獻自由。
“心情不好嗎？”海風小刀一樣刮蹭著面孔，陳宗旻開口問他，話語突然，聲音落在耳邊卻正好戳中梁釉的心事，惹得他下意識手指一蜷。
梁釉沒有再搖頭，沉默著，不知道是否該回答。等到他覺得今天沉默次數有點太多，猶豫了下想要開口，卻遲遲發現陳宗旻的話語已經過去了最佳的回答時間。
“沒有。”他還是說。
“你覺得我看不出來嗎？”
這話有一點尖銳，但梁釉沒從陳宗旻口中聽出抱怨來，它只是一句陳述，但異常沈甸，讓梁釉的心很難受。
陳宗旻接著問：“因為什麼？”
梁釉唇瓣輕動，沒有聲音從嗓間發出。他明白以陳宗旻的敏銳，應該很快會想通他刪掉的那一條資訊仍然被他看見，並且他最不想看到的事情已經發生。明明自私地刪掉資訊的人是陳宗旻，不想他給多吉打電話、想要隱瞞他久一點的人是陳宗旻，但梁釉並不怪他，並且因為他遲早洞悉自己已經發現而感到有些緊張。
船在大海里浮沈航行，冰涼透頂的海水不斷迸濺，海風侵襲而來。
梁釉的心在胸腔裡劇烈跳動，為這片駭人翻騰的海，為永不停息的浪，也為身邊的人。
“昨天我打電話時，你在房間呆了很久。”
梁釉抿了抿唇，想打消他在這上面的思慮：“多吉給我發信息了。”
“哦，他跟你打電話說了什麼嗎？”
“沒有。”梁釉否認，“只是問我什麼時候回去。”
他餘光往陳宗旻這邊偏了偏，發現他視線並沒有朝向他，而是和他錯開了，看著外面灰藍色的海。海面粉色的霞光淡去了，浪肉眼看比較平，只是因為快艇還在快速行駛，船底破開水面導致浪的起伏感很強。
“你想的話，我們可以先回西藏，再回香港。”陳宗旻頓了兩秒，也不知道信沒信他的話。
“不用。”
梁釉短促而乾脆地拒絕了。
他很少過於果決地拒絕一件事情，不過他想到多吉，想到如果和陳宗旻一起回去也不知道多吉會對陳宗旻說什麼難聽的話，他不太想面對。所以又一次選擇逃避延期。
陳宗旻看了他一眼，從他臉上看到了些什麼，點了點頭沒有挑明，握住了臂彎裡梁釉無意識蜷縮的手：“不要想那些了。”
話音剛落，耳旁就有好幾聲驚呼傳來。不同語言系統的發音不同，但語氣裡難以掩飾的驚詫和歡呼代表著他們已經看見了什麼驚喜的東西。
“wow!! I see it!”
“Oi, den hoppa ut av va, da! S du det, eller(哇哦，它真的跳出水面了！你到底看見沒？)”
“S sprek den er!(好敏捷。)”
所有人的視線都跟著第一個興奮得叫出聲來的人的手指看向斜前方的浪頭下，那裡被風吹起來的波浪中的確藏著不明顯的黑色背鰭，尖尖的露出來，浮起來露出一點光潔反光的黑色脊背。
“應該是虎鯨，一頭雄性虎鯨。”船長已經對這片海域中游弋的族群瞭如指掌，看著它出露的背鰭和被海浪遮掩著的若隱若現的圓型白斑，笑起來，語氣雀躍輕鬆，用英語介紹，“這一條看起來大概有八九米，我們等它跳出水面再細看。哈哈，既然都看到它了那說明離鯨群也不遠了，我們今天運氣真不錯！昨天天氣很不好，飛雨雪，我帶著船員等了兩個小時才看到一兩頭，還是怎麼也不願意跳出水面的調皮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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