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梁釉難過,不想他為難,也不想他得到任何一個對這段感情說不、任何一個可能退縮的機會。
所以陳宗旻刪掉了那一條資訊。
他想,還沒到時間,等他回到香港去,回到西藏去,再慢慢處理。他篤定地想,梁釉和他一定會順利。
但天不遂人願的事情太多了,命運不會因為陳宗旻的刻意干預而選擇妥協。有些必然發生的坎坷無法逃離,一段感情也必須要有另一個主角的參與。
“今天運氣很好。”陳宗旻側著頭,和梁釉望向相同的方向,視線落在同一個地方,“船長都這麼說,那一定是難得的幸運。”
梁釉沒有接他的話,好幾秒後,看到虎鯨群圍起來潛在深藍色的浪下,只露出高高的黑色背鰭,圍獵似的圍繞著魚群遊動,才慢慢說:“陳覺運氣好,定在了今天。”
“怎麼不說是你運氣好,才能在今天看見?”
梁釉默了片刻,無奈於他的堅持:“好吧,我運氣好。”
想要得到的東西總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在人們的嘴裡覆述,執念一樣固執地糾纏在嘴邊。梁釉覺得陳宗旻可能是很想他們的感情幸運而順利,所以總是強調他很幸運。他這麼想,又會覺得藏在厚重衣服下自己那一顆躲起來的心被忽然觸及一樣變得柔軟,呼吸之間扯動著,有些發酸。
虎鯨群有一個生存的技能叫做旋轉捕食。它們會繞著魚群遊動,直到魚群因為各方逼迫越遊越近直到壓縮成球狀。虎鯨群會繞著魚球用巨大有力的尾鰭拍打,直到把魚群震暈再依次大快朵頤。
這個過程中,它們會頻繁地上浮換氣再深潛入海,有的虎鯨成員也會浮游著觀察四周海水水況,它們因為捕食而活躍起來,進而被人類透過肉眼或者鏡頭捕捉。人類總對海洋和海洋裡生物的一切活動感到新奇,歎為觀止。
“它們身上好像有藤壺。”船往另一個地方挪動,梁釉仔細地看著更龐大的座頭鯨在水面翻著身體,主動說。
座頭鯨和虎鯨的外觀有很大差異。它們的頭部呼吸孔至吻端沿中央線以及上下頜兩側有瘤狀突起,腹面褶溝由下頜延伸達臍部前方,體型龐大有些笨重,壽命能夠有六十到七十年。
它們探頭露出水面,砸出來的水花會變成大片大片的水霧,像激流勇進專案衝進水池那一瞬間飛濺起來的巨大泡沫水花。
“嗯,藤壺會寄生在海洋動物的身上汲取營養,鯨魚太過龐大,很難清理,所以有時候會透過躍出水面的衝擊力來試圖把它們甩掉。”
“為什麼虎鯨沒有?”
“虎鯨和藍鯨速度快,體表比較光滑,藤壺攀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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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釉有些唏噓:“只欺負座頭鯨嗎?它們本來遊得就慢。”
陳宗旻不知道他是否為比他重一百一千倍的座頭鯨打抱不平,抬手輕輕在懷裡的人頭上寬慰地摸了摸:“也有人類幫它們清理。或許以後會專門成立海洋動物幫助協會針對這些問題進行處理和改善吧。”
梁釉問:“會很快嗎?”
陳宗旻搖頭:“會很慢,需要很長時間。”
他說:“人類做事情總需要很多時間去等待。解決一個問題,要計劃,要資金,要猶豫,還要有足夠的耐心。”
不論是愛情,還是其他。
太多事情面臨解決都需要時間,而時間每一分每一秒的流淌都需要等待。陳宗旻慶幸自己已經學會了它。
座頭鯨忽然在海洋上決然一般躍起,大片水花和水霧跟著它龐大的身軀濺起,從它的身側快速地滑落而下,水簾一樣輕盈地分散滑落,猶如半遮半掩的白色薄紗。陳宗旻告訴梁釉,他又看到了一個幸運的事情發生。
鯨魚縱身而起又砸落在海面,海洋中每一滴水珠彷彿都能跟著它一起震動,每一滴水都會被它攪拌得迴圈往流。
水簾紛飛而下,細密地在海面上洋洋灑灑,跟著海面的每一個浪亮出深藍色和淺白色的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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