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辛苦你走向我
深藍色的海水在峽灣裡波浪著，數不清的海鳥盤旋沒有盡頭的海面，離得遠了就是小時候畫海鷗簡筆畫的模樣，一道橫線簡化身體，上面兩道彎彎的弧線作為翅膀。寒風颳走了波浪上的冷氣，冷得刺骨而溼漉，小艇停在海面，回頭看能看到低矮的峽灣和覆蓋其上的雪。
也許是極夜出海追鯨這個活動太過刺激，又也許是陳宗旻那一句耳邊吹過的話語太過纏綿悱惻。梁釉聽見了自己的心跳，這顆心咚咚地跳著。
他不太適應這種感覺，覺得彆扭陌生，想要把它叫停，卻得不到一個暫停的好方法。他扭頭，在陳宗旻看不見的地方深呼吸，卻是除了吸入一口透心涼的冷氣沒有任何作用。
心跳仍然快著。
發動機幾次奮起嗡鳴，聲音卻逐漸無力下來，不斷的嗡鳴帶動著RIB艇身輕輕地震抖，卻始終沒有在浪裡前進起來。浪被攪動起的白沫順著小艇邊沿滑過，像成群的小魚吐出海面的氣泡，有氣無力地順著浪飄走了。
“我們的船是不是出問題了？”次數多了艇上的人慢慢開始察覺，有眼尖嘴快的人突然發聲。
這話一齣就有幾雙眼睛看向說話的人，而後警覺地向後看船長的反應，放低了聲音說著：
“是啊，我看好幾艘船開始返程了。”
“時間到了嗎？真快。”“差不多了。”“那為什麼還不開始返回？真的出問題了嗎？Nalu我有點害怕……”
“沒關係的吧……不會出事的。”
“faen！”船長在緊張回頭的道道視線中嘟嚷了一聲，鬆開了掌舵的手，彎身在一旁隱蔽在腳邊的工具箱裡翻找，嘴裡叨著，“不要害怕，是小問題，但是我現在要聯絡一下……嗯，我看看，哪號船離我們近一點。”
“我們的船出了一點問題，螺旋槳纏繞導致發動機熄火了！你靠過來，對，我帶割鉤刀去看看什麼東西纏上了。”
船長按著一個按鈕開啟無線電，斷斷續續的電流滋滋炸了兩下後平緩下來，另一端傳來呼叫的聲音。他探頭在海面上四周望了半天，鎖定了一個位置，對那頭的人呼喊著，向遠遠的那艘加熱船不斷揮手。
螺旋槳纏繞的確是航行中很常見的問題，不過不常在海上生活的人驟然遇到這種情況還是會受到驚嚇，畢竟汪洋大海里海風冰冷，船沒有依靠，在海里跟著浪起起伏伏著，存在的不確定因素太多。
任何一個浪、鯨魚背鰭的靠近、飛舞盤旋在海面的海鷗海鳥在現在都像是驚嚇，玩鬧的心一下子因為緊張蕩然無存。
船長關了發動機，拋下海錨穩定船身，跟加熱船上的船長聯絡起來。
“怎麼突然碰上這種事。”後排有聲音傳來，帶著些許抱怨和害怕。
“在海面有突發情況很正常，深呼吸，等會兒又暈船了。”四周的人立刻出聲安慰著，坐在出聲人身邊的女人貼心地拍了拍她的脊背安撫，多寬慰了幾句順利安撫下來。
陳宗旻握住了梁釉的手，覺得他的手指好像隔著布料都能感覺到明顯的抖動。
RIB也是抖動的，跟著浪頭顛，它相對靜止在海面沒有跟著浪漂流的意思，就是浪在來回擠壓它，所以有些顛簸。
海鳥一刻不鬆懈地在低空和海面上飛，渾然不怕沾溼了翅膀變成海里巨大動物的食物。
陳宗旻俯下視線去看梁釉，後者在他懷裡一聲不吭，唇色被冷冽的寒風吹得褪了色顯得蒼白，垂下的睫毛上水痕凝結，他低著視線睫毛跟著冷風顫動著，視線無法被探視，完全沒有透過神色表露的心慌和忐忑順著兩個人緊握的手傳遞。
“沒關係，小事情。”陳宗旻的下巴抵在梁釉的發邊，唇瓣被他溼漉的髮絲拂過一縷涼津津的水痕。他經歷過的這種突發情況很多，很快對局面有所判斷，“螺旋槳纏繞，可能是水草攪進發動機了，等處理就好。”
梁釉低低答了句嗯，有點緊繃。
他靠著陳宗旻，脊背仍然僵硬，害怕和略微的接觸不適應都佔據一部分原因。船上不同語言的聲音很多，都在張望著小聲討論這個問題到底嚴不嚴重、什麼時候才能得到援救。
挪威本地人保持隨遇而安的態度，對此波瀾不驚，甚至能夠笑著揮手安慰旁邊的人說：“Slapp av! Det ordner seg.（安心一點，不是大事。）”
其他人表情就忐忑了很多，神色焦慮，不安地重複著詢問什麼時候能夠得到救助、什麼時候能夠得到解決，有的已經戰戰兢兢捏著手機飛快把自己的密碼編輯進家人朋友的聊天對話方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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