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想要的東西
在陳宗琳的印象裡，弟弟是一個很少尋求幫助的、有些寡言刻薄的人。或許是因為常年在英國，沒有長期陪伴在父母身邊，他總是很獨立，性子有時候因此顯得有些淡漠，很多事情需要幫助也不會開口，就如同別人幫他做了什麼事情像是要剮了他的臉皮一樣。
但如今，他開口求她。求她幫幫忙，給父母做做工作。即使如今就連她也不支援，報以反對的態度。
專程騰出半天時間回家的陳宗琳擱下了手機，把還沒處理完的事情暫時交給了秘書，手機開了靜音，倒扣著擱置在桌上。她儘量心平氣和，即使她略顯急躁的脾氣並不算太好。
為什麼這麼執著地想要一個很可能是錯誤的人？她問。
陳宗旻很快回答她說：“執著想要，是因為失去他也很容易。”
這句話並不是能夠讓陳宗琳滿意的回答。在陳宗琳的設想裡，滿意的回答應該是對方能夠帶來的利益或是足夠的情緒價值，再不濟也是同甘共苦的經歷，而不是這一類稍顯肉麻、好像想要講述一個有點坎坷的愛情故事的話。這話聽起來有點奇怪，就好像她這個一向獨行且自強的弟弟變得在情感上需要依附另一個人。但她看著陳宗旻的臉色，發現他表情平淡，和她對視的視線尤為認真冷靜，她後知後覺發現原來他好像只是很認真地在考量著“失去”對他的打擊。
很顯然，在愛情上的失去，對他而言算很大的打擊。
真是一個糟糕的答案。陳宗琳皺眉。
她試著站在陳宗旻的角度去揣摩他的想法，不過興許是已經過了對愛情感到憧憬的年齡，她無論如何也無法再共情陳宗旻此時此刻的心。於是她很久沒有說話。
“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你十八歲時談的那個男朋友。其實有很多年，我都認為愛情是你們那個時候的樣子。”陳宗旻靠著椅背，調整了一下坐姿，見她皺著眉找不到話說，便替她開口，聊家常一樣隨意，“成年之後回想覺得也沒什麼特別，我也記不得你男朋友的樣子，只是覺得你和那個人在一起，笑得格外幸福。”
陳宗旻嗓音一如既往的寡淡，語氣起伏不大，也沒有任何想要煽情的意思，實話實說：
“我好像已經很久沒見過你為誰開心的樣子了，姐姐。”
陳宗琳怔住了，措手不及那樣，一下子因為這句話沒有防備地楞了神。
她感覺壓在自己身上的所有重擔以及從十八歲往後直至如今的時光全部被抽走，記憶飛快地閃爍倒流，光怪陸離。
“有嗎？”
陳宗琳恍惚地看著他，記憶刨根問底，想起了一個遺忘很久，卻也仍然在腦海裡殘留著淺淺光影的人。年少時她的確也曾這樣愛過一個人，如今將近二十年過去，她仍然記得那個人的懷抱。
不能因為性別，就否認愛情在最開始的確都是最美好的樣子。她忽然又覺得，弟弟好像也沒做錯什麼事情。大概是她的心時過境遷變得太過堅固，所以早已把第一次愛人的悸動拋之腦後。
世間沒有任何事情是絕對的正確，也沒有任何事情是可以被絕對掌控。從唯心主義的觀點來看，萬物由心而生，不確定的因素因為一念之間思緒的偏移而產生，因此很多可能成為了不可能，很多不可能也成為了可能。
這麼一想，他的答案又沒有那麼糟糕，說的話也不完全錯誤。
對成年人而言，失去一個人太容易。只要鬆開手，刪掉電話，刪除聯絡方式，放棄了相互靠近的追逐，天南地北就再也不會見。這足夠體面，也足夠無情。
所以他即使知道在所有人眼裡可能是錯誤，仍然想要握緊對方的手。
陳宗琳能夠理解他，仍然不讚許他，不過她也明白，自己沒辦法改變他。
“費盡心思做到這個地步，以後有一天發現結局並不像你想得那麼好，怎麼辦？”她忍不住問，“考慮過後果嗎？”
“不可能。”
“你見過那孩子的家長了吧？”
“見過。”陳宗旻點頭，“梁釉家人不多。”
陳宗琳：“我聽說了，這孩子父母都離世了，挺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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