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不理解
“阿仔。”
陳意玲睜開了發腫的眼睛，手術後的疲累從每一寸筋骨裡溢位來，壓得指尖難以動彈。因為是肺病，所以呼吸都需要小心翼翼，牽動傷口又是一陣難忍的痛楚。
不過她還是叫著陳宗旻，眼眸偏移過來，慢又艱難地轉了頭，訝然：“回來了。”
陳宗旻看著母親的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想要抓住什麼一樣一直在重複一個抓握的動作，遂伸出手握住她冰涼的指尖，應她的話：“嗯。”
“我叫醫生來檢查一下。”他抬手按了一下鈴，把她的手掩回被子去，“冷嗎？手指好涼。”
陳意玲緩慢搖了搖頭，視線一直停在他俯下來的臉上，看了許久，說：“你這次離開得有點久了。”
她語氣裡沒有抱怨，就和陳宗旻並不曾抱怨梁釉每次的決定一樣。
“抱歉。”陳宗旻看著她，有些愧疚。
病房裡機械運作的聲音平穩，放滿了的點滴因為胃腸功能尚未完全恢覆而在往手背的血管裡注入藥物和維持身體機能的基礎能量。陳意玲的臉色很差，煞白的肌膚幾乎能看到皮下血管，唇色發白。
陳意玲卻並沒有責怪他的意思，嘴角吟著淺淡的笑，眉目放鬆：“我也沒打算讓你和宗琳知道，不過因為她在香港，又比較敏銳，發現了而已。”
“她已經把我說了一頓。”
“哈哈。”陳意玲笑得胸腔輕輕起伏，告訴他，“阿女也很想你。”
她看著陳宗旻，全麻之後精神還沒有完全恢覆過來，思緒捋了好幾遍，才一一想起那些想要跟他說的話：“你上次說，碰到了陳覺。那孩子遇到什麼問題了？沒想到在挪威還能遇見，真是緣分。”
陳宗旻卻沒有想和她詳細談論這個話題的意思，幾句話點到為止：“已經解決了。你好好休息，不用操心這個。”
“哦。解決了就好。”陳意玲慢慢點了下頭，放了點心，沈吟，“你這次回來，打算呆多久？”
她的視線一直沒有從陳宗旻的臉上移開，長久的注視帶著厚厚的、不易散去的想念。
“你好些了，我就走了。”陳宗旻抿了下唇，想說的話在喉嚨裡徘徊，不知道在這專注目光的哪一個空隙裡能夠說出口，而不將它那份寧靜打破，“那邊還有點事情。”
“嗯。”
陳意玲又叫他：“阿仔。”
“嗯？”
“一直留在那裡，是有什麼原因嗎？”她說，“挪威，冬天還是很冷的吧？”
陳宗旻一時間沒有準備好，沉默在這個問題裡。
他看著母親那一雙眼睛中洞悉卻又什麼也不言說的眼神，帶著點縱容的柔情，像是什麼都能坦然接受一般。
“我……”
他原本想好的話語忽然如煙霧一樣被撲散了。
那早已決定好了要說出口的事實先是被陳宗琳的告誡給阻止，現在又在母親的注視下卡了殼，多了幾分猶豫。陳宗旻自認不是一個怯懦的人，也明白猶豫不是什麼好事，猶豫就是拖延，可是他無論是看著母親的眼睛還是看著梁釉的眼睛，都無法說出那些早已打過腹稿的話語。
他看著母親，看著那雙堵住他話語的眼睛，想，要不再等等吧，等母親好一些，就告訴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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