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記得村醫那裡倒是有一口大鍋.”吳氏突然想到.
“每年午月,村醫都會採些艾葉做茶,分給我們村裡人喝,有時西村人恰好趕上,也能分得一碗.”
“如今一想,村醫倒是好心.”姜父難得夸人.
吳氏想到什麼,臉上有些憂心：“今年午月因著村醫身體不好,都沒喝到艾葉茶.”
“我看他沒幾天好活了.”姜父又變回了那副張嘴沒好話的討人嫌樣.
但吳氏知道他說的是事實,村醫年事已高,身體不好也是因為老了,無藥可醫.
人總有一死,有時可憐的不是要死之人,而是那被留下的.
村醫撿的那孩子今年五歲都不到,若是村醫死了,那孩子也多半是活不成的.
村裡人自己都顧不上,自然不會多管閒事去收養她.
吳氏又想著若是再大個三四歲就好了,七八歲的孩子,城中自有人要走,不管往後做什麼,總歸是有口藿羹喝的.
若是遇上個好人,以後未必不能過上好日子呢.
就是別遇上自家這樣不中用的就萬幸了！吳氏甩了姜父一個眼刀.
而姜禾聽完父母的話後望了望天,發現今晚月色不錯,若是擔心回來時雲遮蔽了月光,出門前便帶上火把,到時點燃照路就是.
剛才那句強者什麼什麼的宣言就當她沒說吧,不是萬般無奈之下她是不願意用家中那口小鍋熬煮的,效率實在太低.
早點把蠟熬出來,才好早做下一步打算.
村醫既然有,他又是個連姜父都認定的好人,想必借用也不難.
“走吧阿母,咱們去借鍋來用.”姜禾已經將院中那根火把提在手中,興沖沖的往院外走.
吳氏想起什麼,先回身進了草屋,再出來時,手裡提了小半籃未脫殼的粟.
“你前兩次看病,因著家中無糧,我便沒給醫資,村醫的日子也不好過,我帶些糧食與他.”
姜禾無可無不可的點點頭,幾斤糧食做醫資肯定是多了,不過她們還要借用人家的鍋呢,就當是還人情.
*
一路除了清凌凌的月光,村中各家一點燈光也無,且十分寂靜,既無雞鳴,亦無犬吠.路上只有母女二人走路時散發出的一點聲響,迴盪在安靜的村莊裡.
不像上次,沒有了姜禾左顧右盼的耽誤時間,兩人很快就來到了村醫家那半截屋的門前.
半地下的房間裡漏出些微亮光,村醫還沒睡.
聽著吳氏叫門的聲音後,村醫有氣無力的聲音傳來：“門開著呢,自己下來吧.”說話時,似是伴著一陣氣喘.
姜禾隨著吳氏一起沿梯而下時,鼻端先嗅到一股味道,和她從前家中長輩熬藥時的味道頗為相似.
村醫守在篝火旁邊,正垂著頭,像是睡著了一般.
吳氏下來後又叫了他一聲,他這才略抬頭看了二人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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