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士們在山中居住時,大多很喜歡喝醴漿,每逢喝醉,便要放聲高歌。
那歌俱是一些荒腔走板的調,阿蘿深覺難聽得很,所以並不怎麼在意唱的什麼。
也有不唱歌,而是吟詩的。
吟的最多的,便是那句“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大夫不均,我從事獨賢。”
幾乎每個隱士都要吟唱這首詩來感嘆自己的懷才不遇。
這詩句在此時就是大白話,阿蘿年紀雖小,但她生來便聰慧,倒是可以聽懂,並且覺得很有意思,就默默記在心中。
有時換個形式,吟的是“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行道遲遲,載渴載飢。我心傷悲,莫知我哀!”
這是靠著回憶從前的艱苦歲月,感嘆時光流逝,世事無常呢。
阿蘿深覺此詩甚美,也記下。
“蔦與女蘿,施於松柏。未見君子,憂心奕奕;既見君子,庶幾說懌。”
這日,隱士又在山中吟詩了,這首阿蘿倒是沒聽過。
那隱士坐在山間一塊乾淨的山石上,旁邊還立著個小童子,手中捧著主人未讀的竹簡,方便主人待會換讀。
童子也不知捧了多久,兩隻胳膊微微發顫,卻一動不敢動。他緊張的盯著自己的胳膊,生怕手抖拿不好。
他想著到時竹簡若掉地上,說不定能靠著自己的反應,半空中給截留下來呢。
隱士閉眼沉醉在山間吟詩的暢快中,一時也沒留意身邊湊過來一個小孩。
阿蘿湊近二人,冷不丁問:“女蘿為何依附松柏?”
隱士睜眼一看,這庶人的孩子,竟敢靠他如此之近?同他說話時,口氣無半點尊敬之意!
阿蘿父親本來走在前面,看不到女兒的舉動,直到女兒說話,他回頭去看,才發現女兒闖禍了。
他是個老實人,這輩子也沒跟這些據說都是貴族,因著好玩才來山中居住的隱士說過一句話。
雖知道女兒自小膽子就大,可這也太大了。
他二人今日,怕是都要遭殃,苦也!
隱士本想發怒,待仔細一看時,卻發現眼前這個童子雖穿著一身滿綴補丁的麻衣,但衣服尚算乾淨。
且這童子,長得真是如圭如璧,如金如錫。
貴族們雖總是強調內涵,以德行為美,但人類自古至今,都很難擺脫顏值的影響。
再大的火氣,對著這樣一張玉雪可愛的臉,都要消下去。
加之想到周禮常說禮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這些山野之人,不懂規矩也是尋常事,並非有意冒犯。
隱士轉怒為笑。
阿蘿沒理身後父親哆嗦著喊她快走的聲音,而是睜著那雙目色郎然的眼睛看著隱士,又問:“女蘿為何依附松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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