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姒心中一動。
她就知道這童子有辦法。
一般匠人遇到這種問題，會說把石頭做成這樣或者那樣，只會改變樣式，但不會直接建議改用新原料。
做生不如做熟，就如越國青銅劍的技藝十分成熟，故雖知道鐵也可以做劍，但礙於鍊鐵技術並不成熟，匠人們一直將鐵塊束之高閣，大多不願花費心思研究。
範姒想到姜禾剛才眼睛一直盯在青銅器上，然後才問能不能使用新材料後，就知道她心中屬意的新原料，必然就是銅。
中原諸國的新農具，正是銅製。
今日強行把姜禾叫進府中來，本是範姒的一點惡趣味。
她在集市看到姜禾時，就已經敏銳的看出了對方臉上那種不情願的表情。
這讓她大為訝異，又有些不悅，還有些說不清的擔憂。
以範姒如今的身份，願意同庶民說話，對於庶民來說，是種尊榮。
她自己如何想不重要，重要的是在這樣的世道中，這就是現實。
但姜禾的態度，三番兩次打翻她對庶人的固有印象。
範姒從前也是庶民，但她脫離這個階層許久，身處高位的時間一長，有時心態會自然而然的轉向高位者的傲慢。
屁股決定腦袋嘛，古今皆如此。
庶民見了她，自當一臉恭敬，怎可是這種避之如蛇蠍的表情？
若只在她面前這樣便罷了，若是遇到其他貴族，豈不是要闖出大禍？
抱著這樣一種說不清的微妙心態，範姒今天本打算讓姜禾見識一下貴族威儀的。
然而現在她的想法又變了。
中原諸國有百家爭鳴，有那名為儒家的學派，門中一些觀點在她看來很是失之偏頗，但也不乏很有道理的話語。
比如那句知者不惑，仁者不憂，勇者不懼。
如她所見，面前兩位童子，一位有些知者不惑的氣息，另一位，大概完全是勇者不懼了。
勇者姜禾雖還在等待範姒的回答，但也不忘拼命往嘴裡塞食物。
阿蘿被她帶偏，也開始不自覺吃起來。
離開範府，這些食物可就再也吃不著了，阿蘿再早熟，也只是個小孩。
還是個常年飢餓的小孩。
一開始抱持著逗小孩心態的範姒，如今有了惜才之心，戰勝了她身為權貴傲慢的一面。
她正了正坐在席上的身體，面帶微笑詢問姜禾：“童子可會煉做銅製農具？”
姜禾假裝思考三秒，然後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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