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雨》第20章 不是好了嗎?(2)

作者:半瓶噹噹·9個月前

他靠在季凝雨身上,被那股令他安心的資訊素包裹著,昏睡過去。

靳烽再次醒來的時候又是在醫院,季凝雨趴在他床側,就像他們第一次見面時那樣,Oga小小的臉上有幾道輕微的擦傷,胳膊底下壓著幾頁紙。

靳烽瞇了瞇眼睛,視線聚焦,那幾頁紙的一角逐漸清晰起來,讓他的呼吸都隨之一滯,那個檔案他自虐般看了無數遍,已經熟悉到僅憑其中的幾句話、幾個字就能認出來。

季凝雨知道了,他知道了。

逃。

靳烽此刻心裡唯一的想法就是逃,他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表情面對知道真相的季凝雨,只要能夠讓他從這裡離開,哪怕是從離他最近的那個視窗跳下去也可以。

季凝雨的睫毛動了幾下,緩緩睜開眼,坐直了身子,握上他冰冷顫抖的手。

“你醒了。”

靳烽下意識地要把自己的手往後縮,嘴唇動了動,卻也發不出什麼聲音,只從嗓子裡擠出一聲“嗯”,他的眼睛瞬間就紅了,抬眼怯怯地看著他:“你知道了”

季凝雨反應了幾秒鐘,點點頭:“嗯。”

靳烽乾裂的嘴唇不斷顫抖著,說出口的話輕得像一聲沈重的嘆息:“對不起”

他又抬眼,紅著眼眶看著面前的Oga,像一個等待法官宣判的犯罪嫌疑人。

眼前這個場景似乎已經在他的腦海中演示了無數遍,他想過季凝雨可能給出的兩個答案,無論最終結果是哪一個,他都沒什麼不能接受的,可季凝雨說出口的既不是“我恨你”也不是“沒關係”。

他只是垂下眼,看著那沓紙上的一隻老式鋼筆:“你想聽聽它的故事嗎?”

靳烽感到一陣茫然,他順著季凝雨的視線,盯著那隻看上去很陳舊的鋼筆看了一會,點了點頭。

“這是支鋼筆,是我父親的,他是一名戰地記者,當初他就是用這支筆,將前線的訊息傳遞出去。”

“後來他在戰火中犧牲,這支鋼筆作為他的遺物,到了我哥手裡,好幾次我問他要,可他小氣得很,從來都不給我,無論去哪,都會親自帶在身上。”

“五年前,他走的那天,我去送行,他臨走前也沒說什麼特別的話,還是那些老生常談,讓我好好唸書,好好照顧自己,等他回來給我帶禮物。”季凝雨停頓片刻,才繼續說,“然後我就等到了他的陣亡通知書。”

回想起剛剛收到季南風死訊的時候,季凝雨只感覺恍惚得像做夢一樣,處理後事的那幾天,他一滴眼淚都掉不出來,他好像是活在真空的世界裡的一具行屍走肉,嘗不出食物的味道,聞不到風裡夾帶著的氣味,甚至連痛覺都感受不到。

直到那天下午,他拉開季南風房間那個寫字檯的抽屜,看見那支鋼筆躺在那裡。

所有的感官好像在一瞬間全都恢覆了,他最先感受到的是胸口的傳來一陣撕裂一般的疼痛,眼淚急急地打在木質的老舊寫字檯上,他顫抖著拿起那隻鋼筆,按在自己的胸口。

從那段痛苦的記憶中抽離出來,病房裡的兩個人都已經淚流滿面,季凝雨拿起那支鋼筆,深吸了口氣,繼續說:“幾天後,我在收拾他書桌的時候發現了它。”

“與其說是什麼人害了他,倒不如說,從他選擇成為一名軍人的時候,早就做好了犧牲的準備。我只是他的家人,沒資格替他原諒什麼,但是我為他而驕傲。”

“不只是他,我相信每一個人的犧牲,都是為了活下來的人更好地走下去,如果他們知道自己的犧牲給別人帶來了痛苦,相信他們在另一個世界心裡也會難過的。”

喉嚨像是被緊緊扼住,靳烽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高大的Alpha把頭抵在季凝雨的肩膀上,身體不住抖動著,片刻後,從嗓子中擠出幾聲沙啞的嗚咽:“對不起……”

他又一次道歉,為他自以為是的怯懦和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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