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父子
軍醫院VIP病房,電視黑著,窗戶緊閉,整個房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床頭的花瓶中插著一束正在盛放的百合,看上去剛開不久,花瓣上還帶著晶瑩的水珠,透出一派活力與生機,和這間屋子的氛圍格格不入。
一個Oga躺在病床上,大半個身子都蓋在純白的被子裡,只漏出兩條纖細的胳膊,手腕上紗布纏了一層又一層。他整張臉上的五官都是淡淡的,唇色也淺得幾乎看不出來,眉眼線條柔和地垂下來,更顯得臉上生氣缺缺。
“VIP503趙珩,該換藥了。”一個身材清瘦的Alpha走進來,鼻樑上架著一副眼鏡,下半張臉被口罩遮得嚴嚴實實。
病床上的人“嗯”了一聲,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他機械地坐起身,配合換藥,眼神卻仍呆滯地望向空白的牆面。
醫生彎腰在他身側動作了一會,聲音低沈而又平穩地說:“好了,注意不要沾水,有特殊情況可以按床頭的呼叫鈴。”
“嗯。”趙珩敷衍地應下。
醫生退出房間,趙珩的視線轉移到自己剛剛換了紗布的那隻手上,裡面的傷口應該已經癒合得差不多了,至少活動手腕的時候不會再往外滲血。
想到這裡,他的眉頭不自覺打了個結。
作為聯邦陸軍指揮部中將趙志成的兒子,他是整個家族裡唯一的Oga,從小就被父親灌輸Oga的婚姻不是個人選擇而是家族資源的思想。
剛一成年,趙志成就將他嫁給了自己在軍部培養的親信陳宏。對於這場沒有感情的婚姻他早有準備,本沒有過多的期待,至少不會比他原本的生活更差了。
但或許是命運垂憐,婚後陳宏對他百依百順,兩個人相敬如賓,日久生情,自從生母去世後,趙珩再也沒有感受過這樣的溫暖。本以為生活可以就這樣繼續下去,可就在去年,陳宏被指控通敵叛國,被關了起來,可笑的是這才過去短短一年時間,趙志成就已經為自己物色好了新的丈夫。
他就這樣像一個商品一樣被交換來交換去,可是他能怎麼辦呢?他姓趙,又是個Oga,他一早知道父親是一個怎樣的人,為了權勢他可以拋去一切。
當初,他的生母和父親相識的時候,趙志成還只是一箇中校,兩人的恩愛程度絲毫不亞於他和陳宏,趙珩也因此擁有一個幸福完整的童年,可隨著趙志成在軍部的地位越來越高,慾望也日漸膨脹起來,為了繼續向上爬,趙志成出軌了他的繼母,也就是聯邦最大的菸草製造商的女兒,母親知道後難以接受,不久之後就患上重病,在一個雨夜從高樓墜下,只留給他一個抓不住的衣角。
他恨母親,明知道他是Oga,將來會被父親當成利益交換的籌碼,當初為什麼不把他也一起帶走,可他更很趙志成。
他突然不想再過這樣的人生了,他不知道軍部的那些彎彎繞繞,但如果陳宏一定會被處死,那他麼活下去的唯一價值就是繼續當父親謀取利益的工具。
可為什麼,為什麼連死也不給他一個痛快。
他無力地躺下去,側身把自己縮成一團,流不盡的眼淚順著眼角洇進枕頭裡,他絕望地閉上眼睛,又困惑地皺了皺眉,緩慢睜開,放在枕頭下的手好像被什麼東西硌了一下,他吸著鼻子摸出來,臉上的表情呆楞住,竟然是一個紙團。
趙珩把那個紙團展開,盯著裡面的一行字,看了近一分鐘時間,他掀開被子,下了床,穿上鞋,用衣袖蘸幹臉上的眼淚,走出病房。
推開走廊盡頭辦公室的那扇門,室內光線很是昏暗,窗簾緊閉,只隱隱透出一些外面的光亮,勾勒出窗前一個挺拔的剪影。
那人聽見開門的聲音轉過身來,趙珩瞇起眼睛,適應了一會才看清他的臉,心下一驚,向後踉蹌了半步:“怎麼可能……你不是……”
“我沒死。”那人淡淡地說。
趙珩思索了片刻,哼出一聲冷笑。
“趙志成大概也不會想到,你竟然還能活著回來。”他停頓了幾秒鐘,接著說,“不過你找我是想做什麼?不會是想拿我來威脅他吧?這可不像你的行事風格。”
“我不是他,還不至於搞這種見不得人的手段。”Alpha停頓片刻,冷靜地說:“叛國罪是要判死刑的,這你應該知道吧,如果你願意配合我一起揪出通敵事件背後真正的主使,我可以考慮留陳宏一命?”
真正的主使?趙珩意味深長地看了靳烽一眼,這個人是誰他們都再清楚不過。
“你會幫陳宏?他之前在軍部的時候,好像沒少給你使絆子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