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荒村舊事（19） 如此……不詳……
“顏葵, 顏葵，你快醒醒。”
時曦的意識還在昏沈之中，卻感受到了手邊輕輕搖晃的力度以及異常焦急的聲音, 聲音中還帶著些許悲傷和哀痛的氣息, 彷彿她口中之人已經命不久矣。
意識迴轉後只覺得渾身溼熱疼痛的時曦也是這樣想的。
她平生最怕疼, 此時卻要忍受刀割一樣的感受, 還是鈍刀下的手, 這感覺, 不說要命, 也已經差不多了。
“怎麼辦, 她還是醒不過來，而且看她的表情, 似乎疼得厲害，您真的不能再幫幫她嗎？”
那道聲音繼續響起，像是朝著不遠處的一道聲音祈求，而隨著意識的甦醒，時曦漸漸辨認出，這道聲音正是盛意發出來的。
盛意, 做出這樣的舉動而不是趁她病弱，多給她幾拳, 這寬容的態度她是不太認可的, 但這也恰恰說明了, 周圍的情況有古怪。
“咳咳。”
一道壓抑的咳嗽聲響起，聲音虛浮無力，像是壓抑著某種痛楚。
“啊！你沒事吧，抱歉，我太著急了, 忘記您的身上還有傷了。”
盛意懊惱地拍了拍自己的腦袋，迅速從床邊的凳子上遠離，幾步走到另一人的身邊。
聽她的腳步聲，一輕一重，一瘸一拐的，像是受了傷。
所以這算是什麼，三個病患的互相救治嗎？
可問題在於，瞧盛意和第三人的精力和狀態，都不太像是能夠幫助別人恢覆健康狀態的，她們能管好自己就不錯了。
這樣想著，時曦的意識又沈沈地睡了下去。
“顏葵，我們要走了，這裡的情況不好，雖然你現在的模樣吧，確實是個拖累，但是我答應了你姐姐，所以你就放心吧，我一定會帶著你，跟蘇大夫一塊兒回到她所在的松蔭村的。”
“蘇大夫說，她們那裡有一種特殊的藥，很可能對你的治療奇效，現在這亂世浮沈的，保全性命都困難，我也就將你姐姐拼死送出來的金銀置換了一些盤纏。當然，也還給你留了一部分。”
盛意嘆了一口氣：“你已經睡了太久了，沒有看到外面的事態是多麼嚴重，眼下戰火紛飛，疫病橫行，你也不小心中了招，如果不是蘇大夫的幫助，你早就沒命了。”
“哪怕是看在她日夜為你煎藥的份上，我也得報答她，不如就這樣吧，聽說她還缺了一個採藥的童子，反正我呢，也厭倦了外面的生活，倒不如找個安安靜靜的地方了此一生，所以啊，等你醒來，我就要跟你告別了。”
“要是運氣好，你願意留在那裡，我們也算是有個伴，要是你還一心想去外面闖蕩一番，我也支援你，只是，這亂世烽火的，也不知我們如若一別，究竟要到何時才能重逢。”
盛意的聲音很是沈重，時曦甚至能感受到溫熱的眼淚滴落在自己手上的觸感，伴隨著一陣很是壓抑的哭聲，盛意趴伏在了時曦的床邊，低聲嗚咽著。
“說了這麼多，你究竟什麼時候才可以醒過來啊，我已經等了太久太久了，這些天每天晚上一閉上眼，我的面前都是你姐姐死不瞑目的身影，她救了我們，這份我年輕，我不得不報，所以我拖著你走了好遠好遠，可是我真的，我真的很累了啊——嗚嗚嗚嗚嗚——”
近乎崩潰的聲音糾纏在時曦的夢裡，在恍惚之中，時曦似乎還聽見了一道輕而又輕的腳步聲，那聲音既沈重又輕盈，讓人想要探尋卻無處尋蹤。
不久之後，時曦還昏昏沈沈地醒來過好幾次，每次都覺得心口像是有把火在燒，但四肢卻沈重得很，周身甚至能隱約聞到腐朽的氣息，不僅如此，她還總在自己的唇舌之間察覺到一股鐵鏽味。
帶著芳香的鐵鏽味，既清甜，又讓人覺得很是腥臭，截然相反的兩種性質，也不知究竟是如何融入到一種藥液裡的。
被盛意扶著再一次灌下所謂的救命良藥之時，時曦被中藥混合的酸甜苦辣鹹刺激得不自覺落下淚來，這眼淚又被早就習慣的盛意麵不改色地擦去：“你總是這樣，一忽喝藥就開始掉眼淚，好像誰委屈了你似的，可這明明是蘇大夫話了好大功夫才給你配置好的藥。”
盛意近乎嗔怪地開口，而後話風一轉，又變得溫柔無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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