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承聿在學術晚宴上對周慕瑤生日派對的明確拒絕,如同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漣漪遠比張敏預想的要劇烈和持久.
最初幾天,表面風平浪靜.周慕瑤沒有再直接聯絡傅承聿或出現在寰宇.但張敏在梳理傅承聿行程時,敏銳地察覺到一些微妙的變化.幾家原本與寰宇洽談順利的合作方,反饋速度突然放緩,態度變得曖昧；兩個已進入實質推進階段的政府合作專案,審批流程莫名遇到了“技術性障礙”；甚至,原本幾份發往傅承聿私人郵箱.來自不同領域的重量級非公開會議邀請,在臨近日期時被對方以“日程衝突”為由婉轉取消.
這些變動單看或許尋常,但集中發生在傅承聿拒絕周慕瑤之後,且涉及多方.多個層面,就絕不能用巧合來解釋.這是來自周家,或者說,來自周慕瑤父親周董那個層面的.不動聲色卻極其有效的壓力傳導.它不撕破臉,卻足以讓人感受到無形的掣肘和寒意.
陳銘的臉色日漸凝重,與傅承聿在辦公室閉門商議的時間也明顯加長.張敏負責的行程篩選工作因此變得更加複雜和充滿變數,她需要花費更多精力去核實每一個邀約的背景,預判可能存在的隱形阻力或風險,並標記出哪些可能受到周家影響.
壓力不僅僅來自外部.
這天下午,張敏接到一項新任務：陪同傅承聿參加一個與重要合作伙伴“輝騰資本”的高層閉門午餐會,地點在對方公司.輝騰資本是寰宇在多個戰略專案上的關鍵資金夥伴,此次午餐會旨在溝通下一階段合作方向,意義重大.張敏需要提前抵達,做好會場準備,並負責會議記錄.
她提前一小時到達輝騰資本所在的頂級寫字樓.對方負責接待的是輝騰的董事長助理,一位四十歲左右.妝容精緻.神色倨傲的女性,姓王.王助理看到張敏時,目光在她臉上和眼角紅痣上停留的時間明顯過長,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張秘書是吧？傅總還沒到？會議室在這邊,跟我來.”王助理語氣平淡,轉身帶路,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卻有些咄咄逼人的聲響.
會議室的佈置沒什麼問題,但王助理的態度始終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疏離感.張敏提出需要確認一下音訊裝置和投影儀時,王助理只是抬了抬下巴：“裝置都是頂級的,不會有問題.你們寰宇的秘書,都這麼……謹慎嗎？”尾音微微上揚,帶著點嘲弄.
張敏心中微沉,但面上不顯,只是禮貌而堅定地要求進行測試.王助理撇了撇嘴,叫來一個技術人員,自己則抱臂站在一旁,冷眼看著.
測試剛結束,傅承聿和陳銘到了.王助理立刻換上一副熱情得體的笑容迎上去：“傅總,陳助理,歡迎歡迎！我們趙董已經在等您了.”
午餐會開始,氣氛起初還算融洽.輝騰的趙董事長與傅承聿是老相識,交談甚歡.張敏坐在傅承聿側後方,專注地記錄著要點.
然而,當話題逐漸深入,談到某個具體合作專案的資金分配細節時,輝騰一方的一位副總忽然將話題引向了張敏.
“傅總這位秘書看著很年輕啊,是新人吧？記錄這麼專業的會議,能跟得上嗎？”那位副總笑呵呵地說,目光卻帶著探究,“我記得以前都是李莉秘書跟您出來.”
這話看似關心,實則暗藏機鋒,既質疑了張敏的能力,又隱約點了李莉,更微妙地暗示了傅承聿身邊人員變動可能帶來的不穩定.
傅承聿神色未變,只是淡淡地說：“張敏工作很出色.”
那位副總卻不依不饒,轉向張敏,語氣“和藹”：“張秘書,剛才我們討論的那個風險對沖模型,優先順序調整的邏輯,你都記清楚了嗎？要不你簡單複述一下,也讓我們看看寰宇精英的理解力.”
這是一個極其突兀且不禮貌的要求,近乎當場考核和刁難.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張敏身上.輝騰的趙董事長微微蹙眉,但沒有出聲.王助理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戲的弧度.
張敏的心跳驟然加速,手心沁出冷汗.她知道,這絕不僅僅是針對她個人的刁難.對方選擇在這個場合發難,背後很可能有周家的影子,或者是某些人想借此試探傅承聿的反應,甚至打擊他的威信.
她迅速瞥了一眼傅承聿.他端坐著,指尖在桌面輕輕一點,沒有看她,也沒有任何表示,彷彿在靜觀其變.
這無聲的姿態,反而讓張敏瞬間冷靜下來.他沒有替她解圍,意味著他要麼相信她能應對,要麼……這也是一種考驗.
電光石火間,張敏大腦飛速運轉.剛才討論的模型邏輯並不複雜,但涉及多個變數和假設前提.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迎上那位副總的目光,聲音清晰平穩,沒有一絲慌亂：
“李總,根據剛才各位討論的要點,貴方提出的風險對沖模型調整,核心邏輯是基於市場波動率引數的最新預測上修了15%,以及專案B階段現金流回正時間可能比原計劃延遲一個季度.因此,建議將原第三優先順序的部分保障性資金前置到第一優先順序,以確保專案A階段的研發投入不受B階段潛在延遲的連帶影響.同時,考慮引入一個與階段性技術里程碑掛鉤的動態資金釋放機制,作為平衡.不知我的理解是否有偏差？”
她不僅完整複述了邏輯,還精準提煉了核心引數和調整要點,甚至加入了基於之前討論背景的合理延伸思考（動態機制）,表述專業.簡潔.切中要害.
會議室裡再次安靜,但氣氛已然不同.那位李副總臉上的笑容僵了僵,有些尷尬地咳了一聲：“……咳,理解得很準確.張秘書果然年輕有為.”
輝騰的趙董事長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和欣賞,看向傅承聿：“傅總手下真是人才濟濟.”
傅承聿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幾不可察地微微頷首,指尖在桌面停止了敲擊.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似無意地掃過張敏,那眼神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類似於“不錯”的微光.
王助理的臉色則有些難看,默默移開了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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