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敏花了兩天時間,仔細研讀那份清單.周家的商業觸角比她想象的更深.更廣,不僅在寰宇的核心技術領域有佈局,在一些新興市場和政商關係層面也擁有不容小覷的影響力.清單上標註了數個雙方存在直接競爭或潛在利益衝突的專案,其中一個位於東南亞的智慧城市專案,競爭已進入白熱化,周家似乎在當地政府關係上佔據了上風.
而傅承聿的瑞士之行,更是絕密中的絕密.那是一個僅限全球頂級企業掌舵人和少數政經界隱士參加的閉門論壇,不談具體生意,只探討未來五到十年的全球經濟格局與地緣政治風險.與會者名單本身就是一種身份和影響力的象徵,討論內容更是高度敏感.行程安排精確到分鐘,安保級別極高,知情者僅限於傅承聿本人.陳銘,現在加上了張敏.
張敏明白,傅承聿將這份行程給她看,絕不僅僅是讓她“瞭解一下”.這是一種毫無保留的信任,也是一種沉甸甸的囑託——她必須確保這份行程在內部萬無一失,任何洩露都可能帶來不可預測的風險,尤其是在與周家關係微妙緊張的當口.
她將行程檔案加密儲存在只有自己許可權可訪問的獨立空間,任何相關溝通都使用最高級別的內部加密通道.同時,她開始更加留意總裁辦內部的資訊流動,尤其是李莉.那份清單上,有兩個與周家關聯的專案,前期接洽和部分檔案流轉確實經過李莉之手.雖然目前沒有直接證據,但“初級危機預警”技能在李莉偶爾提及這幾個專案時,帶來的細微警覺感始終存在.
壓力不僅僅來自內部和周家.接手傅承聿對外行程篩選後,張敏的名字和職務似乎也在小範圍內變得“顯眼”起來.她開始收到一些此前從未有過的“示好”郵件或社交邀請,有些來自看似無關的第三方機構,有些則帶著更隱晦的.希望她能在傅總面前“美言幾句”或“行個方便”的意味.她一概禮貌回絕,態度明確,並將可疑的接觸記錄在案,定期彙報給陳銘.
這天下午,她正在核對一份與東南亞智慧城市專案相關的補充資料,內線電話響了,是陳銘,語氣罕見地帶著一絲急促：“張敏,立刻來傅總辦公室.帶上瑞士行程的最終版加密檔案,用內部安全線路傳輸到傅總辦公室的保密終端,然後立刻過來.不要讓任何人經手或看到傳輸過程.”
張敏心頭一凜,立刻照辦.傳輸完成後,她快步走向頂層.辦公室裡的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傅承聿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門,身姿依舊挺拔,但周身散發出的寒意比以往任何時刻都要凜冽.陳銘站在辦公桌旁,臉色鐵青.
“傅總,陳助理.”張敏輕聲開口.
傅承聿轉過身,他的臉上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冰冷和銳利,目光如實質般落在張敏身上,彷彿要將她整個人穿透.
“瑞士的行程,”他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洩露出去了.”
張敏的心臟瞬間驟停,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什麼？不可能！我……”她下意識地想辯解,那份檔案她保護得極其嚴密.
“不是你的問題.”傅承聿打斷她,目光轉向陳銘,“洩露的是行程的核心時間和參與論壇的議題方向,不是詳細安排.洩密渠道,指向內部.”
內部！張敏的呼吸幾乎停滯.除了傅承聿.陳銘和她,還有誰？李莉？不,她並沒有許可權.難道是……陳銘？這個念頭讓她不寒而慄,但她立刻否定了.陳銘是傅承聿最信任的心腹,幾乎不可能.
“知道這份最終版行程的,只有我們三個.”傅承聿繼續道,他的目光重新回到張敏臉上,深邃的眼眸裡倒映著她瞬間蒼白的臉,“但洩密的資訊,是基於三天前的一份初始草案.那份草案,除了我.陳銘,還有一個人看過.”
張敏的心猛地一沉.三天前的初始草案……她迅速回憶.當時傅承聿讓她初步評估行程風險,她拿到的是陳銘給的一份簡略草案,上面只有大致時間和論壇主題分類.她評估完後,將標註了風險點和建議的草案透過內部加密系統發回給了陳銘.之後才拿到了最終版的詳細行程.
那份初始草案……她當時為了評估,確實調閱了相關資料,也參考了之前的一些類似行程記錄.那些記錄……儲存在秘書辦的共享資料庫加密分割槽裡,訪問需要特定許可權.李莉,有這個許可權.而且,李莉作為資深秘書,完全有可能透過某些不為人知的後臺操作或歷史記錄,看到她調閱了哪些資料,甚至……推斷出與什麼行程相關？
“是……草案洩露？”張敏的聲音有些乾澀.
“對.”陳銘介面,聲音壓抑著怒火,“洩密資訊精準指向了草案中提到的幾個關鍵時間點和議題方向.對方很狡猾,沒有用最終行程,而是用草案,這樣既造成了實質威脅——對方知道傅總要去,並可能以此做文章——又把洩密源頭模糊化,因為接觸過草案的人理論上更多,包括可能接觸到草案准備過程中流轉檔案或資訊的其他環節.”
“但我調閱相關記錄,是在加密分割槽,而且……”張敏的話戛然而止.她想起,當時為了確保評估全面,她不僅調閱了歷史行程,還查閱了與論壇主辦方過往的一些非公開溝通紀要（也是加密資料）,以及幾位可能與會的重要人物的公開動向分析（這部分是公開或半公開資訊）.如果有人能監控她的資料調閱行為,結合時間點和她新接手的工作性質,確實有可能推斷出她在準備與一個極高規格的海外行程相關的風險評估,再結合其他渠道的零星資訊,拼湊出草案的大致內容！
能做到這種程度監控的……張敏後背發涼,看向了陳銘.陳銘臉色難看,微微點頭,證實了她的猜想：“內部資訊審計系統顯示,在你調閱那些加密資料後不久,有一個異常的高階許可權賬號,以‘例行安全檢查’為名,短暫訪問了你的部分操作日誌記錄,包括調閱檔案列表和時間戳.那個賬號的許可權……很高.”
傅承聿的目光驟然變得無比銳利：“賬號是誰的？”
陳銘深吸一口氣,吐出三個字：“李莉的私人備用許可權賬號.這個賬號通常只在她的主賬號出現故障或特殊緊急情況下,經她本人申請.安保部門臨時授權才能啟用.但記錄顯示,這次訪問並未經過正規申請流程,是直接繞過了部分監控節點.”
李莉！果然是她！
辦公室陷入了死寂.真相彷彿淬毒的冰錐,刺破了一切表象.
李莉,那個在秘書辦深耕多年.能力出眾.看似只是因被分權而有所不滿的資深秘書,竟然可能是周家埋下的一顆暗樁？或者,是被周家收買？她利用職務之便和高許可權,監控張敏的資訊調閱,結合其他渠道（很可能是周家提供的）的資訊,拼湊並洩露了傅承聿的絕密行程草案！
這不僅僅是洩密,這是一次精心策劃的.內外勾結的陰謀,目的不僅是打擊傅承聿的威信,破壞瑞士之行的潛在收穫,更是要將剛剛嶄露頭角.被傅承聿信任的張敏,置於失職甚至洩密的嫌疑之中！一石多鳥.
“李莉現在在哪裡？”傅承聿的聲音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寒風.
“十五分鐘前,她以家裡有急事為由,向周主管請了假,已經離開公司了.”陳銘回答,“我們的人正在確認她的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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