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了下嘴唇,最終還是敲下一行字：“抱歉,傅總,打擾您了.只是想確認一下您那邊是否一切安好？” 傳送出去,又覺得太官方,欲蓋彌彰.
這次回覆來得很快.
“安.” 然後緊接著,“你聲音不對.病了？”
他怎麼知道她聲音不對？她甚至沒說話！張敏愣住,隨即想起,這種頂級加密通訊線路,似乎有極其微弱的背景音採集功能用於身份驗證和狀態判斷.他居然注意到了她因胃痛而略顯不穩的呼吸？
一股莫名的酸澀和暖意交織著湧上鼻尖.她老實回答：“老毛病,胃有點不舒服,吃過藥了.沒事.”
那邊沉默了片刻.久到張敏以為通訊已經中斷.
然後,一行字跳出來,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力度：
“地址.”
張敏怔住：“……什麼地址？”
“你現在的位置.精確到門牌號.” 傅承聿的措辭簡潔直接,近乎命令.
張敏下意識地報出了自己公寓的地址.傳送完才後知後覺地感到一絲異樣和……緊張.
“半小時後,有人送東西到前臺.去拿.現在,立刻下班,回去休息.” 他的指令一條接一條,毫無商量餘地.
“傅總,真的不用……” 張敏試圖拒絕.
“張敏.” 他打斷她,再次叫了她的名字.透過冰冷的文字,她彷彿能感受到他低沉嗓音裡那份不容置喙的堅持,甚至……一絲罕見的.壓抑著的焦灼？“聽話.”
“聽話”兩個字,像帶著微弱的電流,瞬間擊中了張敏.她臉頰發燙,手指蜷縮起來,再也說不出拒絕的話.她垂下眼簾,輕輕敲下一個字：“……好.”
通訊結束.
半小時後,張敏回到公寓樓下.前臺確實有一個印著某高階私家藥房標誌的密封保溫袋,指名給她.裡面是幾種針對胃痛和調理的中西藥,附有詳細的服用說明,還有一份溫熱的.清淡養胃的粥品,裝在精緻的保溫盅裡.藥和粥都還帶著剛準備妥當的溫度.
沒有卡片,沒有署名.但她知道是誰.
她抱著保溫袋上樓,走進安靜冷清的公寓,將東西放在桌上.盅蓋開啟,淡淡的米香和藥材清香瀰漫開來,驅散了一室的孤寂.
她坐下來,舀起一勺粥,溫熱妥帖地滑入胃中,似乎連那糾纏的絞痛都緩解了幾分.她看著那盅粥,又看了看那些分門別類.細緻周到的藥品,眼眶忽然有些溼潤.
萬里之外,蘇黎世深夜的酒店套房裡.
傅承聿站在窗前,望著外面不知何時開始飄落的.細碎的初雪.他剛剛結束一個越洋視訊會議,眉宇間帶著倦色,手裡卻握著一份剛剛收到的加密簡報,上面是張敏公寓周邊最新的安全簡報和那家藥房的送達確認.
陳銘悄聲彙報：“東西安全送到了.張秘書已經返回公寓.”
傅承聿點了點頭,揮揮手讓他離開.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只有雪花無聲落在窗玻璃上的細微聲響.他想起她加密資訊裡那句“胃有點不舒服”,想起她可能獨自在公寓裡忍著疼痛的樣子,心頭那股陌生的.煩躁的揪緊感再次浮現.
這不對勁.這超出了他對“重要下屬”的範疇.他習慣於掌控,習慣於計算得失,習慣於將一切情緒置於理性之後.可面對她,那些堅冰般的準則似乎在悄然融化.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彷彿還能感受到在加密通訊中,隔著虛無的網路,觸碰她那份強撐著的脆弱時的無力感.以及,更早之前,在車內昏暗光線下,她仰著臉說“不怕”時,眼底那簇讓他心絃微動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