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黎世的深秋,天空是一種清透的灰藍,古老的建築群間,萊茵河支流靜靜流淌,帶起凜冽的水汽.傅承聿下榻的酒店位於僻靜的湖畔,安保措施外鬆內緊,與論壇主會場的喧囂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會議間隙,他站在套房落地窗前,俯瞰著湖面上零星的天鵝和遠處阿爾卑斯山隱約的雪線.指尖無意識地在冰冷的玻璃上劃過,腦海中浮現的卻是另一座城市深夜辦公室裡,那個對著螢幕眉頭緊鎖.眼底帶著倦色卻依舊亮得驚人的身影.
陳銘敲門進來,彙報著最新的安保動態和幾個關鍵會面的反饋.“……一切正常,傅總.周家那邊暫時沒有異動,至少在這個城市,我們的人沒發現可疑跡象.”
傅承聿“嗯”了一聲,目光沒有收回.“國內呢?”
陳銘頓了頓,語氣謹慎:“張秘書那邊,按照您的吩咐,加強了日常安全巡視和通訊監控.她提交了關於那家海外顧問公司的初步背調,發現它與幾家有南美背景的空殼公司有間接資金往來,正在深挖.另外……”他遲疑了一下,“她昨天傍晚,在常規下班時間後,去了李莉之前常去的一家咖啡館,見了咖啡館老闆,聊了大約二十分鐘.我們的人確認過,那老闆是李莉的遠房表親,之前沒什麼聯絡.”
傅承聿轉過身,眼神微凝:“她主動去的?”
“是.根據外圍觀察,張秘書態度自然,以‘李莉姐之前提過這家咖啡不錯,順路來嚐嚐’為開場,聊了些家常和無關工作的話題,臨走時似乎‘無意間’問起李莉最近有沒有託他帶什麼東西或傳什麼話給老家的親戚.”陳銘彙報得儘可能客觀,“咖啡館老闆表現正常,只說李莉很久沒聯絡了.”
傅承聿沉默片刻,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波瀾.她在主動出擊,用她自己的方式,小心翼翼地去觸碰李莉可能留下的社會關係網.這很聰明,也……很危險.
“她那邊,加一組暗哨,別讓她發現.”傅承聿的聲音聽不出情緒,“確保她的安全是第一位.”
“明白.”陳銘應下,猶豫了一下,還是補充道,“傅總,張秘書最近……看起來挺累的.”
傅承聿沒有回應,只是重新看向窗外.湖面起風了,吹皺一池寒水.他想起加密通訊裡,她最後那句簡單的“我等您回來”,還有更早之前,她仰著臉,眼底帶著壓抑的忐忑和倔強說“更想知道真相”的模樣.
指尖似乎還殘留著上次在車上,無意碰到她手背時,那細膩微涼的觸感.還有她眼角那顆紅痣,在昏暗光線下,像一粒小小的.執拗的硃砂.
他向來厭惡計劃外的牽扯,厭惡任何可能影響判斷的柔軟情緒.但這一次,那個被他親手拉入風暴中心的女孩,卻像一顆生命力頑強的種子,在冰層裂縫裡悄然生根,不僅沒有在壓力下萎縮,反而舒展枝葉,試圖反過來為他遮蔽些許風雨.
這種陌生的.不受控的感覺,讓他微微蹙眉,卻又奇異地……無法真正厭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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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內,寰宇科技.
張敏並不知道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在額外的保護(或者說監控)之下.她只是遵循著那股越來越清晰的衝動和“資訊觸覺”帶來的隱約指向去行動.見咖啡館老闆是臨時起意,但收穫甚微.不過,在梳理那家海外顧問公司的複雜股權結構時,“資訊觸覺”再次發揮了作用——她注意到其中一個層層巢狀後的最終受益人,名字的拼音縮寫,與周慕瑤母親婚前姓氏的某個變體吻合.
這是一個極其微弱.幾乎無法作為證據的聯絡,但足以讓她脊背發涼.周家不僅透過李莉獲取情報,還可能透過這種隱秘的境外顧問公司,進行一些見不得光的資金操作或資訊買賣.
她將這條線索同樣加密報送.這一次,傅承聿的回覆快了一些,依舊簡短:“已閱.勿再獨自接觸相關方.”
近乎命令的口吻,卻讓張敏感受到一種不同於以往的.帶著明顯關切(或者說管控)的意味.她握著微燙的手機,指尖摩挲著螢幕,心跳有些失序.她好像……越來越難以將他僅僅視為任務目標或上司了.
這天晚上,她又一次加班到很晚,處理完一封緊急郵件後,胃部傳來一陣熟悉的絞痛.老毛病了,壓力大.飲食不規律就會犯.她皺著眉,從抽屜裡翻出常備的藥片,就著涼水吞下,靠在椅背上緩著.
辦公室裡空蕩蕩的,寂靜無聲.疲憊和身體的不適讓她格外脆弱,那些被強行壓下的.關於系統任務的荒謬感和對未來的茫然,連同對傅承聿複雜難言的心緒,一起翻湧上來.
她鬼使神差地,再次點開了那個只有程式碼的安全通訊視窗.指尖懸在鍵盤上,卻不知道要說什麼.彙報工作?太刻意.問候?似乎逾越了.訴說疲憊和不安?更不合適.
就在她準備關掉視窗時,那邊竟主動發來了資訊,彷彿有心電感應一般.
“?”
只有一個問號.
張敏的心猛地一跳.他那邊……現在是凌晨吧?還沒休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