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敏抱著那罐“燙手”的蜂蜜檸檬片,像揣了只活蹦亂跳的兔子,一路逃回自己的公寓.關上門,背靠著冰涼的門板,她才長長地籲出一口氣,感覺臉頰的溫度還沒完全降下來.
“丟死人了……”她把臉埋進蜂蜜罐子,冰涼的鐵皮貼著皮膚,試圖給自己降溫.腦海裡反覆回放傅承聿最後那句話和那抹似有若無的笑意.他到底是什麼意思？是覺得她不專業,還是……覺得她有點可愛？
“啊啊啊！不想了！”她甩甩頭,把罐子放在桌上,決定先解決晚飯.煮麵的時候,又忍不住哼起歌來,甚至隨著節奏輕輕晃著身子.只有在完全獨處的空間裡,那個被職業套裝和得體微笑包裹起來的.真實的張敏才會悄悄探出頭來.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系統提示.
【日常任務更新：請於72小時內,與目標人物進行至少一次非工作性質的.持續十分鐘以上的私人對話.任務獎勵：積分+50.失敗懲罰：隨機觸發‘輕微語言障礙’（例如,下意識說出真心話）24小時.】
張敏手裡的筷子差點掉進鍋裡.非工作性質？私人對話？還要十分鐘以上？系統這是嫌她死得不夠快嗎？還“下意識說出真心話”？這懲罰簡直是為她這種需要時刻偽裝的人量身定製的噩夢！
她愁眉苦臉地戳著碗裡的麵條.怎麼才能自然地和傅承聿進行十分鐘私人對話？難道要跑去他辦公室問“傅總,今天天氣不錯,我們來聊聊天吧”？怕不是會被直接扔出來.
接下來的兩天,張敏都在尋找機會和忐忑不安中度過.傅承聿似乎更忙了,連公司都很少回,大部分時間在外奔波.偶爾見到,也是匆匆一面,連多說一句話的空隙都沒有.眼看著任務倒計時一點點減少,張敏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第三天下午,轉機出現了.陳銘找到她,面色有些凝重：“張秘書,傅總在城西的研發中心,那邊臨時出了點技術問題,需要調取之前李莉經手過的.關於某個供應商的所有評估檔案和往來記錄,紙質和電子版都要,很急.檔案室那邊一時理不清,我記得你之前協助梳理過這部分,能立刻送過去嗎？傅總在等.”
機會！張敏眼睛一亮,立刻點頭：“沒問題,我馬上去整理！”
她以最快的速度調出所有相關檔案,仔細核對後裝箱,然後坐上了陳銘安排的車,前往城西研發中心.路上,她看著窗外飛逝的景色,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啪啪響：送檔案是工作,但送完檔案……或許可以藉口詢問細節,或者彙報一下檔案情況,拖個十分鐘？只要話題不完全是工作,應該算……私人對話吧？
研發中心位於略顯偏僻的科技園區,環境清幽.張敏抱著檔案箱,在一名工作人員的指引下,來到一間臨時被用作指揮中心的會議室.推開門,裡面煙霧繚繞（儘管有禁菸標誌,但顯然沒人管）,幾個穿著工裝和技術服的人正圍在一起爭論著什麼,傅承聿站在中間,白襯衫的袖子挽到小臂,眉頭緊鎖,正對著白板上覆雜的電路圖指指點點,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迫人的壓力.
工作中的傅承聿,比平時更加鋒利,像一把出鞘的劍.張敏腳步頓了一下,心裡那點小盤算忽然有點怯場.
有人注意到她,傅承聿也回過頭.看到她,他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對旁邊的人交代了幾句,便朝她走來.
“傅總,您要的檔案.”張敏連忙把箱子放在旁邊的桌上,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專業.
傅承聿“嗯”了一聲,走到桌邊,隨手開啟箱子,快速翻閱了幾份檔案.“效率不錯.”他抬眼看了看她,目光在她臉上停頓了一瞬,“這邊暫時走不開,你稍等一會兒,可能還有需要確認的地方.”
“好的,傅總.”張敏應道,心中竊喜.有機會留下來,就有機會完成任務！
她安靜地退到會議室角落,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追隨著傅承聿.他很快又投入到激烈的技術討論中,時而冷靜分析,時而犀利提問,時而陷入沉思.汗水浸溼了他額前的黑髮,有幾縷不聽話地垂下來,讓他冷硬的氣質裡平添了幾分罕見的……人間煙火氣.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技術問題似乎陷入了僵局.氣氛越來越沉悶,幾個工程師臉上都露出了疲態和焦躁.傅承聿的眉頭也越皺越緊,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
就在這時,張敏的目光無意中掃過白板旁邊一個白大褂口袋上彆著的.造型滑稽的卡通原子筆,又看了看白板上那些讓人頭暈眼花的符號,一個極其大膽的念頭冒了出來.
她悄悄挪動腳步,趁著沒人注意,從自己的隨身小包裡摸出一支普通的黑色簽字筆,然後假裝要去洗手間,經過白板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那個誰也看不懂的.被圈出來反覆討論的故障點旁邊,用最小號的字,飛快地畫了一個簡筆的.愁眉苦臉嘆氣的小人,小人頭頂還畫了幾道代表“無奈”的波浪線.
畫完,她心臟狂跳,趕緊溜回角落,裝作無事發生.
過了幾分鐘,一個年輕工程師撓著頭再次指向那個故障點：“傅總,這個地方的理論模型和實際測試資料對不上,我們試了所有常規思路……”
傅承聿的目光再次落向白板,銳利的視線掃過複雜的圖示,然後,在那個愁眉苦臉的小人上,定格了.
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然後,集體愣住了.
那個小小的.畫風幼稚的簡筆畫,在一片嚴肅的技術圖表中,顯得如此突兀,又如此……生動地表達了他們此刻的心情.
幾秒鐘詭異的沉默後,不知道是誰先忍不住,“噗嗤”一聲極輕地笑了出來,隨即又趕緊捂住嘴.但氣氛彷彿被這個不起眼的小人戳破了一個口子,緊繃的弦鬆了些許.
傅承聿盯著那個小人,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緊抿的唇角,似乎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他緩緩轉過頭,目光精準地投向角落裡的張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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