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門打開了.
傅承聿走了出來.他手裡拿著那支驗孕棒,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緊抿的唇線和下頜繃緊的線條,洩露了他內心絕非平靜.
他走到床邊,沒有立刻將驗孕棒遞給她看,而是在她面前,緩緩地.單膝跪了下來.
這個姿勢讓張敏的心臟驟然停止了跳動.她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傅承聿抬起眼,目光與她驚惶的視線相遇.他的眼神很深,像暴風雨前最後平靜的海面,底下卻湧動著足以吞噬一切的力量.他伸出手,沒有去拿驗孕棒,而是溫熱寬厚的手掌,極其輕柔.又無比堅定地,覆在了她依舊平坦的小腹上.
隔著薄薄的睡衣,那掌心的溫度異常灼熱,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沉重力量,甚至有一絲幾不可察的顫抖.
然後,他才將另一隻手裡的驗孕棒,緩緩舉到她眼前.
白色的顯示窗口裡,兩條清晰無比.鮮紅刺目的紅線,如同命運的判筆,赫然在目.
懷孕了.
千真萬確.
在這個全然意外的清晨,以一種完全在她計劃和掌控之外的方式,降臨了.
張敏的呼吸瞬間停滯,大腦一片空白.巨大的衝擊讓她渾身冰冷,血液似乎都倒流回了心臟,又在下一秒衝上頭頂,帶來陣陣眩暈.她呆呆地看著那兩道紅線,彷彿不認識那是什麼.
傅承聿的目光,從驗孕棒上,緩緩移回她的臉上.他看著她瞬間煞白的臉色,看著她空洞失焦的眼睛,看著她微微顫抖的嘴唇.
他沒有質問,沒有震怒,甚至沒有流露出任何驚訝——或許最初的震驚已經在等待結果時沉澱了下去.
他只是依舊單膝跪在那裡,覆在她小腹上的手掌溫熱而穩定,目光沉沉地鎖住她,一字一句,聲音沙啞卻清晰無比,帶著一種斬釘截鐵.不容置疑的力量,在這死寂的房間裡轟然響起:
“張敏,”他說,每個字都像重錘,砸在她的心上,也砸在兩人之間那層搖搖欲墜的窗戶紙上,“我們結婚.”
不是疑問,不是商量,甚至不是尋常意義上的求婚.
這是一個宣告.一個決定.一個男人在血脈延續被確認的瞬間,做出的最本能.最原始.也最不容反駁的選擇.
沒有鮮花,沒有戒指,沒有煽情的誓言.
只有清晨微光中驗孕棒上兩道刺目的鮮紅,一個跪在床邊.眼神決絕如鐵的男人,和他那句重逾千鈞.塵埃落定的——
“我們結婚.”
張敏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洶湧決堤.
不是喜悅的淚水,也不是悲傷的淚水,而是一種混雜了太多情緒的宣洩——恐懼.茫然.無措.被命運巨浪席捲的暈眩,以及……在絕境中,看到他如此堅定地伸出手,為她撐起一片天地時,那無法抑制的.巨大的衝擊和一絲連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微弱的釋然.
傅承聿依舊跪在那裡,沒有起身,沒有替她擦拭洶湧的淚水.他只是握著她的手,將她冰涼顫抖的手指,連同自己的,一起更緊地.牢牢地貼在她的小腹上.
那裡,一個全新的.將徹底改變他們命運軌跡的小生命,正在悄然孕育.
他的掌心滾燙,透過她的肌膚,彷彿要直接熨帖到那個剛剛被證實存在的奇蹟.
“別怕.”他再次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撫慰人心的平穩,彷彿剛才那句石破天驚的話已經抽走了他所有的不確定,只剩下磐石般的決心,“一切有我.”








